铁铉从烂泥坑里挣扎着爬起来。

满头满脸的黑黄泥水，顺着他刚吐过血的嘴角往下淌。

一股铁锈味混着河泥的腥臭，直往鼻子里钻。

他晃了晃有些发蒙的脑袋。

左手已经麻木了。

伤口被泥水泡得发白，血还在一滴滴地往下落。

他没管这些。

两只手死死抓着那块闪着刺目蓝光的血布。

手指头因为用力过度，关节泛出惨白色。

布料上那股冰冷到骨髓的灵力波动，冻得他双手直打哆嗦。

“闪开！都给本官闪开！”

铁铉扯着破锣嗓子嘶吼。

他跌跌撞撞地往前冲。

脚底下是一片泥泞，软底官靴在泥里打滑，几次险些栽倒。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越过那些还在机械地搬沙袋的民夫。

直奔那段最凶险的决堤口。

决堤口有十几丈宽。

黄河水像是一头彻底发了疯的黄龙。

裹挟着断树、石块和死牛羊的尸体，咆哮着往下倾泻。

浑浊的水流狠狠撞击着两岸残存的堤坝。

激起几丈高的水柱。

落下来的泥点子像散弹一样打在人脸上，生疼。

几万民夫。

在河堤上像是一群绝望的蚂蚁。

他们光着膀子，喊着沙哑的号子，把装满泥沙的麻袋往决口里扔。

麻袋刚掉进水里。

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

瞬间就被狂暴的水流卷走，吞噬得干干净净。

根本堵不住。

这水，这重力，这股毁天灭地的大自然伟力。

人力在它面前，可笑得像是个不自量力的爬虫。

铁铉冲到了决堤口的最边缘。

再往前一步，就是翻滚的深渊。

水流带起的狂风，吹得他破烂的官服哗啦啦直响。

他没停下。

两只手死死攥着那块血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