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牌里的水声太大了。

像是有无数头狂暴的黄牛在耳边同时怒吼。

轰隆隆的，震得桌上的青瓷茶盖都在微微打颤。

那股子从几千里外透出来的绝望和泥腥味，似乎顺着这块羊脂白玉钻进了东宫的院子。

朱璟一把掀开身上的薄棉被。

布鞋都没来得及提上脚后跟，直接从破藤椅上坐直了身子。

两条腿踩在冰凉的青石板上。

他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黄河决堤？”

朱璟伸手捏住那块闪着焦躁青光的玉牌。

手指肚感受到玉面上有些发烫。

他太清楚黄河决堤是什么概念了。

这不是后世那种浇点水就能堵上的小水坑。

在这大明朝。

黄河的水，那就是悬在半空的一把泥沙刀。

一旦决口。

几万、十几万吨的黄泥水，挟着能砸碎城墙的重力。

从高处直接灌下来。

别说几万个扔沙袋的民夫。

就是扔几座铁山下去，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这帮古人的治水办法，简直就是拿人命去填那个无底洞。”

朱璟咬了咬牙，下颌骨崩得死紧。

他不想管这些闲事。

但他还没冷血到听着几百万人被水淹死而无动于衷。

去山东？

不可能。

几千里的路，就算御剑过去，黄花菜都凉了。

等他赶到，山东那片良田早成了汪洋大海，连蛤蟆都找不到落脚的地儿。

朱璟深吸了一口冷空气。

压住心头的烦躁。

他拿着玉牌，声音没带一点起伏。

甚至比平时的懒散还要冷上三分。

“铁铉。”

朱璟对着玉牌，一字一顿。

“别慌。”

“你现在嚎破嗓子，水也不会退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