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不响，但很清晰。不是系统的声音，不是老天爷的声音，是他自己的。

“你为什么要干这些？”

这个问题他已经问过自己好几次了。每次答案都差不多。但这次，他想往深里挖。

为什么不继续在三亚躺着？因为躺不住。

为什么躺不住？因为脑子里有问题在转。

为什么问题在转就躺不住？因为他不解决问题，问题就压在他身上，让他难受。

为什么难受？因为两辈子的穿越已经把“解决问题”变成了他的本能，就像饿要吃饭一样自然。

沈夜想起系统空间里的那场对话。系统问他奋斗需不需要外部逼迫，他说不需要。那时候他说得理直气壮，但其实心里还有一点点赌气的成分——想证明给系统看，想赢。

现在他已经不想赢了。

系统在不在看，他都这么干。

这个问题想透了之后，沈夜觉得心里有个东西松开了。

以前他总是觉得，老天爷在头顶上看着他，他的一举一动都要证明什么。现在他不这么想了。老天爷爱看就看。他干这些是因为他想干。证明给谁看？不证明。

“你是自由人。”

系统说的最后一句话。他现在才真正理解是什么意思。

不是身体上的自由——身体一直在他自己手里。是精神上的。他不再需要向任何外部的东西证明自己。

沈夜从走廊尽头的窗户转过身，大步往电梯走去。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站着一个人。

陈志明。

两个人面对面，距离不到一米。

陈志明先笑了，笑容依然是那种堆得很深的、没有笑意的笑。

“小沈，最近来公司很勤啊。”

“公司是我家的，当然得来。”沈夜走进电梯，站在陈志明旁边。

电梯门关上。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空调的冷气嗡嗡响，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二十，十九，十八。

“小沈，我听说你最近在约股东们喝茶。”陈志明的声音不紧不慢，“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不过商场上的事，不是喝茶就能谈明白的。你爸在这一行干了快三十年，有些事他比你懂。”

“陈叔说的是。”沈夜说，“所以我只是喝茶，没干别的。”

陈志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很短，但很沉。沈夜从那一眼里读出了很多东西——试探、戒备、还有一点隐约的不安。

十六，十五，十四。

电梯到一楼，门开了。陈志明先走出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小沈，月底股东大会，欢迎你来旁听。”

“一定来。”

陈志明又笑了，转身走进大堂的人流里。

沈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外。

然后他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了一行字。

“陈志明知道我在拉小股东了。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