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志远走之前，在茶楼门口站了一会儿。

“小沈，你跟老陈这事，你爸知道多少？”

“知道一半。他知道陈志明想夺权，但不知道具体严重到什么程度。”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他说？”

“今晚。”

冯志远点了点头：“对。你们父子之间，话别说一半。你爸身体不好，但脑子清醒。你瞒着他，反而让他更操心。”

“谢谢冯叔。”

冯志远拍了拍沈夜的肩膀，力度比何叔重一些。这老头在部队待过，手劲还在。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沈夜在门口换了鞋，看到客厅里亮着灯。父亲还没睡，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大概怕吵到别人。茶几上摆着几份文件和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爸，这么晚还没休息？”

“睡不着。”父亲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你冯叔给我打了电话。”

沈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冯叔这人，说是看风向，其实比谁都在意。”

“他跟我说，你给他看了陈志明妹妹的材料。”父亲转过头看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你什么时候查到这些的？”

“不是我查的。”沈夜坐下，把秦建国给的那个U盘放在茶几上，“是有人早查好了，但没机会说。我捡了个现成的。”

“谁？”

“秦建国。地产板块的副总，去年因为公开质疑陈志明的采购流程被降了半级。”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秦建国——这个人我有印象。去年他来找过我一次，说了一半又不说了。我当时刚做完手术，没精力管。后来就忘了。”

“他没怪您。他让我跟您说，他理解。”

“理解什么。我是董事长，下边的人被欺负了来找我，我没管。这是我不对。”

沈夜看着父亲的脸。这个平时硬气惯了的男人，此刻靠在沙发上，显出了几分老态。

“爸，现在还有时间。月底之前，把事情解决了就行。”

“你有把握？”父亲问。

“有。”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陈志明跟了我二十多年，是我当初亲手招进公司的。那时候公司才七八个人。他帮我挡过酒，帮我扛过事，我把他当亲兄弟。”

“所以您更不忍心查他。”

“对。”父亲闭上眼睛，“我一直觉得，他就算有点小毛病，也不至于真坑我。直到去年那几个供应商的采购价出来，我才意识到不对。但那时候已经晚了。他已经拉拢了好几个小股东，我在董事会的优势已经不稳了。”

沈夜给父亲续了杯热茶。父亲接过去喝了一口，继续说。

“你小的时候，有一年过年，陈志明带着他女儿来咱们家。他女儿比你小三岁，你还抢过人家糖吃。那时候他住在咱们家对门，每天早上骑一辆破自行车上班。后来公司起来了，分了股份，买了房，换了车。他变得越来越多，我越来越不认识他。”

沈夜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爸。人到了一定位置，钱不是最重要的。权力的滋味比钱更容易上瘾。陈志明在公司当了这么多年二把手，想更进一步，这本身没错。但他走歪了。走歪了就要承担后果。二十年的交情是真的，他坑公司也是真的。您不用替他心疼。”

父亲看着沈夜，眼睛里有血丝。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明白的？”

“就是突然明白的。”沈夜把茶几上凉掉的茶倒了，又倒了杯新的递给父亲，“人都是突然明白的。”

回到公寓已经是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