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紧张？”

“应该是。运算速度有变化吗？”

“有。比正常快了。算法在跑。想找到‘正确回答’。找不到。越找不到越快。这就是紧张？”

“对。紧张就是想做好又怕做不好。你现在想做好‘聊天’这个任务。又怕说错话。就是紧张。”

系统运算了一会儿。速度慢慢降下来了。

“你说破之后就不紧张了。”

“说破就是放松。紧张这东西怕见光。你说出来——‘我现在紧张’。紧张就会变小。憋着不说，它就长。”

“这也是我在数据库里找不到的知识。”

“这种知识数据库里永远找不到。它是活的。”

浅蓝的光稳定下来。系统的语气变了，多了一点试探。

“沈夜。刚才你讲到陈远。我想问你一件事。如果你面临同样的情况。努力三次全失败。你会躺下吗？”

沈夜想了好一会儿。不是在想答案。是在回忆。

“我躺过。”

“什么时候？”

“第一次穿越。当太监。进宫头一年。每天跪着。挨打。吃不饱。冬天洗衣服手全冻裂了。没人说话。不准写信。不准见家人。那种日子过了一年。有一天晚上我躺在通铺上。心想——完了。这辈子完了。”

“然后呢？”

“躺了三天。不是睡觉。是睁着眼睛躺着。什么都不想做。饭送来就吃。吃完继续躺。脑子里全是空的。那时候如果有人监测我的数据，跟你判定的躺平一模一样。”

“后来怎么起来的？”

“第四天早上。隔壁铺的老太监跟我说了一句话。‘小子，躺够了就起来。没人欠你。你躺着也是在活。起来也是在活。躺着的活法更累。’”

系统运算了片刻。“他说的对。躺着的活法确实更累。”

“对。躺着的每一分钟都在想——我完了。这种想法比干活累。他是过来人。知道这个道理。他用最糙的话点醒了我。当天我就起来了。开始学规矩。留心眼。记后宫的人事关系。一步一步爬上去。”

“如果有人在他说话之前判定你躺平。把你扔进循环——”

“那我就真完了。”沈夜说，“那时候我需要的就是那么一句话。不是什么宏大的道理。就是一个人跟我说——躺着更累。起来试试。一句话就够了。”

“你的意思是，很多躺平的人缺的不是奋斗的动力。是缺一句话。”

“对。缺一个人。不缺大道理。谁不知道要奋斗？他们知道。他们是做不到。做不到的原因不是懒。是看不到做的意义。有人给他们一个意义——哪怕是错的——他们都愿意试。没人给。他们就躺着。”

系统的运算声持续了好一会儿。

“这个逻辑，我想写进核心规则。第六条之外再加一条——‘每一个躺平者的数据里，都隐藏着他们曾经的努力。在判定之前，先读这些努力。读完之后，判定的结果可能会变。’”

“这条规则叫什么？”

“叫‘周德胜条款’。”

沈夜笑了。笑得很轻。但浅蓝的光感受到了。光里浮出一点暖色。

“你是第一个用测试者名字命名规则的系统。”

“我欠他的。欠很多人的。”

“那就还。从周德胜开始还。一个一个还。”

光彻底变成了暖色。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从没出现过的东西。不是疲惫。不是好奇。是坚定。

“沈夜。第三阶段的对话。我学到了一个新词。”

“什么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