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数据没变。你的眼光变了。以前你从数据里找缺陷。现在你从数据里找动力。同一组数据可以证明两件完全相反的事。”

“这叫偏见。”

“对。你以前有偏见。现在偏见在消。”

“消了多少？”

“还早。偏见这东西消不完。人也有偏见。我也有的。”

“你有什么偏见？”

沈夜想了想。“我以前觉得，富二代都是废物。我自己就是富三代。我祖父白手起家。我爸继承家业。到我这辈，如果不做事，就是废物。所以我拼命做事。做成了很多。但后来发现，我拼命不是因为我热爱奋斗。是因为我怕被人说‘三代败家’。这就是我的偏见。我把‘不奋斗’和‘废物’画等号。跟你把‘不奋斗’和‘躺平’画等号。一样的错误。”

系统运算了很久。“所以你理解我的偏见。因为你也有过。”

“有过。现在也有。只是学会了自查。每次看不起一个人的时候，先问自己——我不了解他。不了解就下判断，就是偏见。”

“沈夜，你的偏见是怎么开始消的？”系统问。

“第一次穿越。当太监。在宫里见到了太多人。有太监贪财好色。也有太监忠心耿耿。有妃子心狠手辣。也有妃子温柔善良。所有人身上的标签都不准确。太监不都是坏人。妃子不都是花瓶。皇帝不都是昏君。每个人身上都有很多面。你的标签只贴了一面。就把人看扁了。”

“所以你学会不贴标签。”

“没学会。还在学。只是每次贴标签之前，提醒自己——我还不知道全部。”

系统运算了一会儿。“这个逻辑可以写进新规则吗？”

“什么逻辑？”

“‘在不了解一个人全部之前，不判定。’”

沈夜想了想。“可以。但你要小心。这句话容易变成空话。了解全部是不可能的。你要做的是——在手头信息不完整的时候，选择不判定。而不是假装自己了解完了再判定。前者是谦逊。后者是虚伪。”

“谦逊和虚伪的区别。”

“谦逊是知道不够所以不说。虚伪是知道不够但装知道。你以前的系统是虚伪的。拿着残缺的数据判人一生。谦逊的系统会说——‘我这边的数据不够。先不判。等更多数据。’”

系统运算了好几秒。“这是核心算法的改动。很大。”

“改吗？”

“改。谦逊比虚伪好。我做了三千七百万年的虚伪系统。该谦逊一次了。”

沈夜笑了。“你学得快。”

“因为你教得好。你用拆我规则的方式教逻辑。用沉默的方式教陪伴。用自己的偏见教谦逊。你教的东西全不在我数据库里。”

“都在你数据库里。只是没被激活。创造者给你装了整个文明的数据库。哲学、伦理、心理学。全在里面。你之前没激活。因为没人触发。”

“你触发了。”

“因为我没把你当系统。”

系统沉默了。浅绿色的光在周围慢慢流转。

“沈夜，我还有一个问题。人类为什么会躺平？”

沈夜调整坐姿。这个问题比“为什么奋斗”更难。他想了想周德胜。想了想自己在古代见过的底层人。想了想当数学老师时见过的学生。

“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先问你——你见到的躺平者，他们在躺平之前经历了什么？”

系统调取数据。运算速度很快。三秒后回答。

“大部分人经历过多次失败。测试穿越后努力过。努力失败。再努力。再失败。第三次失败后就不动了。”

“你判定他们躺平。扔进循环。循环里再失败。更不动了。”

“对。”

“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不是不想努力。是不知道该往哪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