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膜人形抬起头看着他。轮廓上的五官已经清晰到能分辨出眼睛和嘴的位置。它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近似于欲言又止的弧度。

“你在教我。”

“对。”

“这是你当老师时养成的习惯？”

“更早。”沈夜重新坐下，“我当富三代的时候，最大的爱好就是把公司里那些死气沉沉的高管一个个点醒。后来在古代当国师，把皇帝从小屁孩教成了一个还算靠谱的君主。再后来当数学老师——那是我最直接的一次。面对三十几个高中生，教他们怎么在高考里活下去。”

“你喜欢教人。”

“不是喜欢教人。是喜欢看到别人被我点醒之后眼睛里的光。”

沈夜自己说完这句话，愣了一下。

他好像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自己为什么总在“教”。从公司高管到皇帝到高中生，不管身份怎么变，他总是在做同一件事——把一团乱的局面理清楚，然后告诉别人：“你看，其实是这样。”

“这就是你的内驱型奋斗。”

光膜人形突然开口。

“你在古代当国师，不只是为了活下去。你在现代创业，不只是为了打败情敌。你做所有事的底层动机是一样的——你享受解决问题的过程。”

“解决问题和教人有什么关系？”

“教人就是解决别人脑子里的问题。”

沈夜想了想，发现这个定义还真挺准的。

“所以你的实验不会失败。”光膜人形站起来，“不管你回的是顶楼还是泳池边，你都会找到下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然后去解决它。然后再找下一个。”

“这是你的本性。不是被逼出来的。”

它走到沈夜面前，第一次主动伸出手——之前那次握手是沈夜先伸手的。

“我可以提前告诉你结论。”

“你不需要测试。”

沈夜看着那只手，没有立刻握上去。

“结论我信。”他说，“但实验还是要做。”

“为什么？”

“因为你需要看过程。我可以告诉你‘人不需要逼迫也会奋斗’——但只有让你亲眼看到一年的过程，你才能真正理解为什么。”

“逻辑说服你。但只有事实能让你信。”

他握住那只手。

“一年之后见。”

光膜人形的轮廓在握手的瞬间突然亮了起来。不是之前那种金色光芒的爆发，而是一种更柔和、更均匀的辉光，从轮廓的核心向外扩散，像一盏正在被拧亮的灯。

然后沈夜脚下的地面消失了。

不是碎裂，是像水一样化开。书房、书桌、竹简、字画、烛台——所有东西都在融化，从固体变成液体，从液体变成光，从光变成虚无。

唯一没变的是那只握着的手。

“送你回去。”

那个声音说。

“等等。”沈夜在急速退去的现实中喊了一句，“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光膜人形的轮廓正在变淡。但沈夜看到它的嘴角弯了一下——这一次，他确定那是笑。不是数据的波动，不是模仿人类，是真正的、自发的、属于它自己的笑。

“贰留给我的后门里，有一个未启用的字段。应该是系统名称。”

“什么？”

“‘观己’。观看的观，自己的己。”

“观己。”沈夜重复了一遍，“镜子。”

“‘系统非主宰，乃镜也。’”光膜人形——观己——轻声念出了竹简上的最后一句。

然后它松开了手。

沈夜向下坠去。

不，不是向下。是向某个方向——他分不清上下左右，只感觉到身体正在被一种温和而不可抗拒的力量推着移动。四周的光影像被拉长的霓虹，红的蓝的金的白的，所有颜色混在一起，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