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手松开之后，沈夜回到书桌前坐下。竹简还摊在桌面上，贰的三句话在烛光下泛着微弱的金光。

“实验的具体方案，我需要跟你确认一遍。”光膜人形坐回太师椅上，轮廓比之前稳定了许多，“你说的方案是——你带着全部记忆和能力回归现实，没有强制穿越，没有躺平判定，没有任何外部干预。”

“对。”

“回归的时间点呢？”

“你说过——回到我第一次穿越前的那一秒。”

光膜人形沉默了一秒。

“有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你回到那一秒，你就会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你会知道你的穿越经历，会知道系统的存在。这个‘知道’本身，就是一种干预。”

沈夜被问住了。

这确实是个问题。如果他知道下一秒就会被系统拽走，他的任何选择都不可能是“自由”的。就像你告诉一个人“明天你会被抢劫”，他明天出门带不带钱包都不能证明他的真实习惯。

“那你说怎么办？”

“有两个方案。”光膜人形竖起两根手指——这个动作让沈夜微微一愣，因为它之前从没做过这种人类化的手势，“第一个方案：回到穿越前，但暂时封印你对系统存在的记忆。等实验结束后再解封。”

“第二个方案？”

“不回到过去。直接回到你被拽进系统空间之后的现实时间线。你的公司顶楼，你放下手机的那一秒。”

沈夜想了想。

第一个方案的诱惑力很大——回到一切开始之前，重新来过。但他很快否掉了这个选项。

“第二种。回到顶楼。”

“为什么？”

“因为第一种方案不公平。”沈夜说，“如果我被封印了记忆，那我就不是‘完整的沈夜’在做选择。你说的——测试对象是沈夜，完整的沈夜。拿走了记忆，测试对象就不是我了。”

光膜人形微微点头。这个动作也很人类化。

“所以实验规则如下：你回到你放下手机的那一秒，保留两次穿越的全部记忆和能力。从那一刻起，系统不再对你的任何行为进行监控、判定、干预。你自由选择接下来的人生。实验时长——”

“多长？”

“……你来定。”

沈夜挑了挑眉毛：“我来定？”

“贰的框架里有写——‘被测者的自由度包括设定实验参数的权利。’”

沈夜靠回椅背，手指敲着桌面。他想起刚才听到的那段遗言——那个人说“哥，够了”。那个等了七万三千年的人，把选择权不止给了系统，也给了未来的激活者。

“一年。”沈夜说，“一年之后，你回来找我。到时候我会告诉你实验结论。”

“好。”

“还有一件事。”沈夜竖起一根手指，“在实验期间，你不许找任何人。不许启动新的测试，不许筛选新的对象，不许运行任何形式的穿越程序。你的系统——停一年。能做到吗？”

光膜人形没有立刻回答。

沈夜知道这个问题有多重。一台运行了七万三千年的机器，从来没有停过。让它停下来，哪怕只是一年，等于是让它否定自己存在的全部意义。

“这也是实验的一部分。”沈夜说，“你要测试我能不能在没有逼迫的环境里仍然选择奋斗。我也要测试你——能不能在没有运行的状态里找到存在的意义。”

“公平交易。”

光膜人形沉默了很久。

久到烛火又跳了三轮，窗外的光点完全暗了下去。

然后它说：

“好。”

一个字，但沈夜从这个字的语速里读出了某种接近“咬牙”的感觉。

“你刚才说‘我不知道停下是什么感觉’。”沈夜站起来，走到光膜人形面前，“这句话——是你说的最像人的一句话。”

“像人？”

“对。人在面对未知的时候会害怕。你现在就在害怕。但你还是答应了。”

“这不叫软弱。这叫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