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敬堂的脸沉了下来。

“沈副总管，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奴才没有别的意思。奴才只是用数字说话。”

“数字？”孙敬堂冷笑，“你那数字是从哪里来的？是你自己编的吧？”

沈夜等的就是这句话。

“孙尚书如果不信，奴才可以现在就算给诸位大人看。”

他让人搬来一张小桌，当面铺开纸笔。

不是写汉字，是写阿拉伯数字。

沈夜当众展示了他的算法。

不是简单的加减乘除，而是用了概率分布和回归分析——当然，他嘴上说的不是这些名词。

他对皇帝解释的时候，用的都是通俗的话。

“陛下请看。这是过去五年木炭价格的变化曲线。每一年冬天冷的时间不一样，炭价就会有波动。奴才把这个波动规律算出来，再对比内务府的采购价。如果采购价和市价的波动规律一致，那就说明采购价是随行就市的。如果不一致——”

“不一致就说明有人在中间做了手脚。”皇帝接过话。

“陛下圣明。”

孙敬堂坐不住了。

“陛下，沈夜此子用这些歪门邪道的算法混淆视听！宫里采购岂能和市井买卖相提并论？宫里的东西品质要求更高，价格自然更高——”

“品质更高？”沈夜打断他，“孙尚书，去年冬天内务府采购的十万斤木炭，有三万斤因为品质太差被退回了供应商。这些退回去的炭，供应商退钱了吗？”

孙敬堂张了张嘴。

“没有。一文钱都没退。”沈夜替他说了，“所以宫里花了十万斤的钱，买到了七万斤能用的炭。剩下的三万斤等于是扔了。这就是孙尚书说的品质更高？”

御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几位大臣都不敢说话了。

皇帝把沈夜的那几张表放在桌上，看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他抬头看向孙敬堂。

“孙尚书。内务府的采购预算，按沈副总管说的，降一成。如果不够，由内务府自己想办法。”

孙敬堂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臣——遵旨。”

散会之后，沈夜走出御书房的时候，孙敬堂从他身边走过。

“沈副总管。”孙敬堂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今天在陛下面前长了不少脸。”

“孙尚书过奖。”

“年轻人，刚入宫不久，不要太出风头。”孙敬堂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睛里全是刀子，“宫里这潭水深得很，风大浪急，小心翻船。”

说完他甩袖走了。

沈夜站在原地，看着孙敬堂的背影。

他知道自己今天彻底得罪了户部尚书。

但没关系。

这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