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金流水是老刘那边先摸出来的。头目录音里提到“五十万现金”，侦查员顺着这条线倒查，发现粮库行动之前半个月，有一个账户从临江某支行取过四十九万现金。取款人用的身份证名字叫“刘建国”，照片跟监控里拍到的一个男的相似，但跟之前查到的三个假身份都对不上。第四个假身份。

老刘把取款监控截图发过来的时候，阮清欢正在公园排第三卦。她看了一眼，截图上的人戴帽子，低着头，取款时全程没抬脸。身形中等偏瘦，跟粮库前院门后那个说话的声音对得上。但仅凭身形和声音，定不了人。

下午收了摊，阮清欢骑车去了派出所。老刘把追查结果摊在桌上。

“头目在粮库行动前两天就开始撤了。取完那笔现金之后，当天下午退了城北老工业区附近租的房子，房东说走得很急，屋里东西基本没带，就拎了两个包。我们调了那天的监控，他上了一辆出租车，到城南汽车站，买了去外省的长途车票。用的还是刘建国的身份证。”

“汽车站那边能查到去向吗？”

“查到了。他坐的那趟车终点是邻省一个地级市，到了之后没有再查到任何住宿记录、乘车记录、银行交易记录。这个人从汽车站出去之后就消失了。”

“第四张假身份。之前的周海、李建国、王强，加上刘建国。四个假身份，四个暂住地，全部退掉，全部不留真实信息。”

“对。而且这次他提前销毁了大部分东西。粮库仓库里除了那十三件古器物和药剂容器，没找到任何跟头目直接相关的物证。手机是马仔用的，录音是远程通话，他本人没有一件东西留在现场。唯一能连到他身上的，就是那个取款监控和这笔资金的来路。”

阮清欢把资金流水翻了一遍。四十九万取现，来源是一个空壳公司账户，账户注册地在临江，法人代表叫刘志远。刘志远这个名字之前在临江安家房产的工商登记里出现过，是法人代表。但刘志远本人查不到，身份证号对应的户籍地址是假的。

“老刘，刘志远跟周海涛、周大强是什么关系？”

“已经查了。刘志远是中介公司登记的法人代表，周海涛在那家公司上班。但刘志远本人从来没到过公司，工资也不从他账上走。这个人是被挂名的，或者是个头目自己编的身份。”

“所以头目用刘志远的身份注册了空壳公司，用刘建国的身份取现金，用周海涛和周大强在下面干活。一层身份管一层事，互相之间不交叉。”

老刘把一张追查汇总表推过来。“资金流向追到最后，大部分钱进了几个空壳公司账户，然后再分流到个人账户。那些个人账户全部是小额、分散、取现或者消费掉。唯一一笔大额的，是粮库行动之前三天，从刘志远名下那个空壳公司账户，转了十二万到一个外省账户。收款方是一家文物商店。”

“文物商店？”

“对。外省一个地级市的文物商店，有正规工商登记，法人代表姓赵，做古玩生意二十多年了。我联系了当地警方协助查一下这笔钱的来路，对方反馈说，这家文物商店最近确实收到一批老物件，是从一个外地客户手里收的。客户没留真实姓名，现金交易，东西当场带走了一部分，剩下的寄卖。”

“那批老物件是不是跟粮库这批一样？”

“当地警方发了几张照片过来，我看了。有一件铜器底部有类似的刻纹。但因为东西已经有一部分卖出去了，剩下的还在核实。”

阮清欢把这条信息记下。头目在粮库行动之前就撤了，但他没把所有钱都带走。最后一笔十二万转给了外省文物商店，说明他在那边有下家，或者那边就是他的落脚点之一。文物商店收老物件，他把手里的存货卖出去一部分，换现金跑路。

“老刘，那个文物商店的地址和法人信息能给我一份吗？”

“你想自己去看看？”

“暂时不一定去，但这条线值得跟。头目跑路的方向是邻省，文物商店也在邻省。灰衣人残稿上写的源头在北，头目往邻省跑，这两条线可能不在一个方向上。但头目跟供货方有关系，他去邻省，可能就是去找供货方。”

老刘把文物商店的信息打印出来递给她。阮清欢收好。

“头目暂时抓不到，但下游这条线已经断了。周大强、周海涛在逃，中介公司被查，粮库被封，马仔全部落网，药剂容器和古器物全部扣押。灰色产业链的下游运作已经瘫痪了。”

“对。他们短时间内没法重建。头目跑了，资金链断了，人也没了。剩下的就是慢慢追他这条线。”

阮清欢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天快黑了。她骑车回出租屋，路过临江路的时候放慢了速度。纺织厂宿舍区的楼群在暮色里安安静静，六号楼和五号楼的窗户亮着零星的灯。孙阿姨、老赵他们应该在家。净化点还在，怪味已经很久没出现了。

到家检查符箓，完好。铜塔安稳。她把今天的信息补进结构图。在“团伙头目”那个圈旁边标注：在逃，邻省方向，使用刘建国身份取现，最后资金流向外省文物商店。在这个圈和“古器物供货方”之间画了一条虚线，虚线两端都标着问号。

头目逃了，但他不是最大的。他上面还有供货方，供货方在北边，刻纹手的工作室也在北边。头目去了邻省，跟北边是不是一个方向，暂时判断不出来。但资金流向文物商店这条线，至少说明头目在邻省有落脚点。

她把结构图合上，坐到床上调息。今天没有外勤，内息平稳。她多调了一会儿，把最近积累的疲劳一点点化开。调完息，她睁开眼。

下游产业链覆灭了，主犯暂时逃脱。这是一个现实的结果，不完美，但真实。她没有强行去追，也没有因为头目跑了就停下来。链条上的每一节都在动，她按自己的节奏跟。

她关了台灯，躺下来。窗外老槐树的枯枝在风里轻轻晃。明天出摊，一日三卦。粮库那边等老刘的消息，古玩圈子那边等中间人的调查结果。头目这条线交给了老刘和外省警方，她这边还有别的事要做。

呼吸慢慢沉下去，人渐渐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