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那家流浪动物救助站开在一条断头巷子里，外面看着像个废弃仓库。打电话来的是负责人，姓方，四十来岁，声音哑，说站里最近不太平，动物三天两头打架，有几只狗应激得厉害，不吃不喝，再这么下去要出问题。

阮清欢约了第二天上午过去。方姐在门口等着，穿一件沾满狗毛的卫衣，头发用皮筋胡乱扎着，带她往里走。进门就是一个大通间，左边一排铁笼，右边是活动区，中间一条窄过道。十几只狗关在笼子里，有的趴着不动，有的来回转圈，还有两只隔着笼子对叫。空气里一股浓重的氨味混着消毒水味，闷得人嗓子发紧。

“方姐，你这地方通风怎么做的？”

“就靠门口这个卷帘门。白天开着，晚上关。里面还有个小排气扇，老早装的，转得慢，跟没有差不多。”

阮清欢站在通间中间闭眼感知了一下。污秽气淤积得很重，从地面往上半米这一层最浓。狗笼离地不高，动物整天待在这一层浓气里，身体不舒服，情绪就躁。加上通风差，氨气排不出去，笼子和笼子之间离得近，一只狗叫带动一片。

“方姐，你这些笼子摆得太密了。左边一排右边一排，中间过道窄，空气不流动。狗的嗅觉比人灵敏几十倍，氨气浓度稍微高一点，它们就受不了。人觉得闷，它们觉得呛。”

“那怎么弄？地方就这么大。”

“两个调整。第一，笼子别贴地放。底下垫一层木托板，离地十公分。氨气比空气轻，会往上走。笼子离地之后，动物呼吸的空气层比之前干净。第二，把左边那排笼子拆掉一半，只留靠墙那一列，腾出来的空间放活动区。活动区和笼子区之间拉一道帘子或者矮隔断，让狗能闻到彼此但看不到，减少对视引起的应激。”

方姐拿手机记。“那排气扇呢？”

“换一个。你这个小排气扇功率不够，换个大一号的，装在靠里那面墙上，往外抽。门口卷帘门别全开，开一半就行。下半截留空，风从下面进，从排气扇出去，形成对流。”

“狗笼垫高之后，地面怎么打扫？”

“地面每天冲一次，冲完开排气扇吹干。别用刺激性太强的消毒水，动物鼻子受不了。用稀释的宠物专用消毒液，没味道的那种。”

方姐当天下午就找了人。左边那排笼子拆了一半，剩下的笼子底下垫了木托板，离地十公分。活动区铺了防滑垫，用矮围栏和笼子区分开。排气扇换了大号的，装在靠里那面墙上。卷帘门只开下半截，风从下面灌进来，经过活动区，再从排气扇抽出去。

两天后阮清欢回访。进门的时候空气明显比上次清爽，氨味淡了大半。笼子里的狗趴着休息的多，来回转圈的少了。活动区里有三只狗在慢慢走动，尾巴没夹着，姿态比之前松。方姐说这两天狗打架的次数少了很多，之前不吃不喝的那几只也开始进食了。

“方姐，效果还行。排气扇保持开着，木托板每周擦一次。地面冲完必须吹干，潮湿也容易生菌。”

方姐点头。带阮清欢往外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她弯腰从门槛旁边的砖缝里抠出一样东西，拿在手里看了看。

“阮先生，这个是不是你上次来落下的？”

阮清欢接过来看。一张小纸片，比指甲盖大一圈，薄得透光。纸质偏黄，表面有细密的纤维纹理。纸片上印着半个图案，线条细，颜色淡，像是拓印上去的。拓的是弧线纹的一部分，三条弧线从中心往不同方向散开，外圈还有一道不闭合的边线。

六弧纹的局部。

“方姐，这东西不是我落的。你在哪捡的？”

“就在门口砖缝里。昨天还没有，今天早上开门的时候看到的。”

阮清欢把纸片翻过来。背面空白，没有字，没有标记。她把纸片装进证物袋。

“方姐，最近有没有陌生人来过站里？”

“有。前天下午来了个男的，说是做宠物用品推广的。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来。我问他找谁，他说走错了。然后就往巷子外面走了。”

“长什么样？”

“三十来岁，戴帽子，穿深色外套。手上好像戴着戒指，我没细看。”

阮清欢把这条信息记下。戴戒指的男的，在救助站门口逗留，没进门就走了。第二天门口砖缝里出现拓印纸片。时间对得上。

“方姐，这个人再来，你别开门。把这张纸片的事也别说出去。”

“这东西有问题？”

“跟一些事有关系。你这边没事，就是门口有人路过留了个东西。我拿回去看看。”

阮清欢从救助站出来，骑车回公园。路上把纸片对着光又看了一遍。拓印的手法很细，不是随便拿纸按在东西上蹭的，是用专门的拓包一点点拍出来的。纸的材质是老式宣纸，薄而韧。这种东西，普通人做不出来。

她把纸片收好。下午三卦排满。收摊前把今天的信息补进笔记本。救助站环境调整，笼子垫高、拆半排、换排气扇、卷帘门开半截，动物应激减少。门口砖缝发现拓印纸片，六弧纹局部。陌生男子前一天在门口逗留，戴帽子穿深色外套，手上戴戒指。

她给老刘发了消息：救助站门口发现一张拓印纸片，上面有六弧纹局部图案。前一天有个戴戒指的男的来门口站了一会儿就走了。纸片不是站里人落的，是有人特意塞的。你那边看看监控能不能拍到那个人。

老刘回：收到。救助站那条巷子有监控吗？

“巷口有个社区的摄像头，不知道能不能覆盖到门口。”

“我让人去查。拓印纸片你留着，回头我让人来取。”

阮清欢把手机收好。收摊后她没有直接回家，骑车去了趟城北救助站那条巷子。巷口确实有个摄像头，但镜头对着主路，照不到救助站门口。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感知了一下周边。巷子干净，没有异常气息残留。但门口砖缝里还有几粒极细的纸屑，是拓印时掉下来的。她没有碰，拍照存档。

回家路上经过城东古玩市场那条街。天已经暗了，店铺大半关了门，只有靠街角那家铜器店还亮着灯。阮清欢放慢速度看了一眼。橱窗里摆着几个铜摆件，莲花底座兽头，六弧纹印在底座上。和之前宠物殡葬店、图书馆、书画工作室收到的推销样品一模一样。

她没有停，骑过去了。链条上的每一节都在动。下游在清仓，上游在铺货，古玩圈子在流通，救助站门口也出现了拓印纸片。对方的活动范围越来越广，但核心始终是那批古器物和那个刻纹手。

到家检查符箓，完好。铜塔安稳。她把纸片收进铁皮盒子，和之前那些证物放在一起。坐到床上调息。今天跑的地方不多，内息平稳。

调完息，她睁开眼。明天出摊，一日三卦。粮库那边等老刘的消息，古玩圈子那边等中间人的调查结果。救助站这条线刚冒头，得盯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