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心抄完第十一遍预约簿那天下午，把毛笔搁在砚台上，揉了揉手腕。阮清欢从诊疗床边走过来，翻了一下他抄好的那一叠纸，每页都端端正正。

“可以出师了。”

明心抬起头。“真的？”

“有一个条件。你独自去城隍庙替青松道长守庙三天。他年纪大了腿脚不好，这几天你替他上香、扫地、接待香客。能守得住庙，就能出师。”

“什么时候去。”

“明天一早。”

秦瑶在旁边整理符纸，抬头看了明心一眼。“青松道长知道你要去吗。”

“师父让我今天下午先去跟他说一声。我待会儿就过去。”

明心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把道袍叠好放进布袋里，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从抽屉里拿出郑老头给的那枚旧铜钱挂在脖子上。秦瑶问他带铜钱干什么。他说守庙的时候戴着，心里踏实。

城隍庙的后院，鬼眼正蹲在菜地边上施肥，萝卜苗已经长了两寸高，向日葵种子刚撒下去，土垄拍得平平整整。青松道长坐在石凳上翻那本旧《易经》，看到明心进来，把书合上。

“你师父让你来的。”

“师父让我替您守三天庙。您腿脚不好，这几天我替您上香扫地。”

“正殿的地扫三遍，香炉里的灰每天清一次，供桌上的供品三天换一次。香客来问卦，你能断的就断，不能断的记下来等我回来。鬼眼在后面菜地，吃饭他做，你不用担心。”

明心把布袋放在偏殿的床铺上。床铺是青松道长以前住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边放着一本手抄的《道德经》。他把自己的道袍挂在床头，铜钱贴着胸口微微发凉。

第一天。明心天不亮就起来，扫正殿的地。

正殿不大，三间开，城隍神像彩绘剥落了大半，左眼下方那道水痕还在。

他扫了三遍地，每一块青砖都扫得干干净净，连砖缝里的香灰都用刷子刷了一遍。香炉里的香灰积了厚厚一层，他把香脚挑出来码整齐，香灰倒进布袋里收好。

供桌上的供品是三天前换的，橘子皮有些皱了，他换上新供品，把旧橘子收进篮子里。鬼眼端了碗粥过来，站在正殿门口。

“吃饭了。”

“还有半垄地没扫完。”

“扫完再吃，粥给你温在锅里。”鬼眼把粥放在供桌旁边的条案上，回后院继续施肥去了。

明心扫完最后一垄地，坐在正殿门槛上喝粥。粥是鬼眼自己种的青菜熬的，放了点盐，清淡但很香。

他喝完粥把碗洗干净放回厨房，继续在正殿守着。

下午来了个香客，问城隍爷的签怎么求。

明心教他怎么摇签筒怎么解签文，香客求了支中平签，问生意能不能做。明心看了签文让他等到明年开春再说，冬天不是好时候。

香客走了以后他把签筒放回供桌上，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第二天。明心替青松道长给鬼眼的菜地浇水。鬼眼蹲在旁边施肥，粪勺在菜畦边上磕了两下。

“你师父让你来守庙，你自己愿意吗。”

“愿意。我以前在城隍庙扫了三年地，每天看着神像，想着什么时候能像青松道长那样给人起卦。现在能替青松道长守庙，也算还了那三年的愿。”

“你师父说你要出师了。”

“还差两天。守完三天庙回去就能出师。”明心把水瓢放进水桶里，“鬼眼前辈，你在城隍庙种菜种了这么久，以后有什么打算。”

“把菜种好。青松道长腰不好，菜地的活以后我都包了。”

明心继续浇水。萝卜苗在晨光里绿得发亮，向日葵种子刚撒下去还没发芽。他浇完最后一垄地，回到正殿继续守着。

下午又来了个香客，是个年轻姑娘，想求城隍爷保佑她面试顺利。明心说你不用求签，回去好好准备自我介绍，面试的时候别紧张就行。

姑娘愣了一下，问他怎么知道她是去面试不是考试。明心说她手里拿的文件袋上印着某某公司的名字，那是家外企，最近在校招。

姑娘笑了一下说谢谢道长，明心说不用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