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

上午来了个中年男人，穿一件灰扑扑的夹克，手里攥着五百块钱。明心把钱推回去，让他先说事。

男人说他老婆病了半年，医院查不出病因，听人说城隍庙的青松道长会看事，特地过来问问。

“青松道长这几天不在，我是他的替班。你把钱收起来，我不收钱。”

男人把手收回去，但没站起来。“我老婆每天晚上做噩梦，梦里有人趴在她胸口上喘气。去医院查了，啥毛病没有。”

“她最近有没有碰过老物件。铜器、玉器、老木头，捡的、别人送的、自己买的都算。”

“上个月她在旧货市场买了个老梳妆盒，说是民国的东西。拿回来以后爱不释手，天天晚上擦一遍。”

“梳妆盒里有没有镜子。”

“有。一面圆镜子，照人模模糊糊的。”

“镜子是老的，残念附着在镜面上。你老婆每天晚上擦盒子的时候看着镜子，残念从眼睛渗进去，入了心经。不用害怕，不是邪祟，就是前主人留在镜子里的一点执念。你把梳妆盒拿到太阳底下晒一个时辰，正午的太阳最好。晒完用生姜片擦一遍镜子，再晒半个时辰。晒的时候别让你老婆在旁边看。处理好以后把梳妆盒放在客厅通风的地方晾三天，再给她用。”

男人掏出手机把步骤记下来。“道长，你叫什么名字。”

“明心。”

“明心道长，要是按你说的做了还不好，我再来找你。”

“行。我师父是清欢玄学工作室的阮清欢，要是我处理不好，你去找她。这几天我在这里替青松道长守庙。”明心把男人的联系电话写在笔记本上。男人千恩万谢走了。

傍晚鬼眼端了粥过来，明心坐在正殿门槛上一口一口喝。

鬼眼说今天那个男人的老婆应该没事，梳妆盒晒过太阳擦过生姜就干净了。明心说他先把男人联系方式记下来了，过几天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鬼眼说这倒是个好习惯。

三天到了。

明心收拾好换洗衣服，把正殿的地又扫了一遍，香灰换了新的，供桌上的供品换成刚买的橘子。

青松道长从后院走出来，看了一眼正殿。

“地扫了。”

“扫了。”

“香灰换了。”

“换了。”

“有人来问卦。”

“来了三个。第一个问生意，第二个问面试，第三个老婆被老梳妆盒的残念侵了，我让他晒太阳擦生姜。”

青松道长点了点头。“你师父让你守三天庙，她没说让你给人算卦。你替老道做了主。”

“道长，我做得不对吗。”

“做得对。你师父让你来守庙，守的不只是这座庙。是庙里的人，和来庙里的人。”

青松道长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到正殿门口，看了一眼供桌上新换的橘子，转身走了。

明心把布袋背上，出了城隍庙沿着老街往槐树街走。鬼眼站在菜地边上朝他挥了挥手。明心走了几步又回头，朝鬼眼挥了挥手。

城隍庙的暮鼓敲了三响，正殿的香火在暮色里明明灭灭。

他以前在这座庙里扫了三年地，每天看着神像，想着什么时候能像青松道长那样有自己的规矩。

刚才他替青松道长接待了三个香客，给其中一个断了卦。晚上鬼眼端了碗粥给他，说城隍庙的粥比槐树街的豆浆淡，但管饱。

明心说等夏天向日葵开了，他在后面菜地边上支张桌子，请青松道长和鬼眼前辈喝豆浆。

槐树街的豆浆，比城隍庙的粥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