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苏世瑛的车停在苏氏集团楼下。

阮清欢从副驾下来，抬头看了一眼这栋写字楼。二十五层，玻璃幕墙反着白花花的太阳光，刺得人眼睛疼。大堂前台认识苏世瑛，恭恭敬敬叫了声苏总，眼神往阮清欢身上飘了一下没多问。沈砚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个黑色布袋，里面装着昨晚从医院带回来的茶叶盒。

电梯上到十八楼。

苏世杰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没锁。保洁阿姨显然还不知道老板出了事，地板拖得锃亮，办公桌上的文件叠得整整齐齐。茶几上搁着那盒茶叶，深蓝色礼盒，六个小铁罐一字排开，旁边是苏世杰用了半年的紫砂杯，杯底还残留着小半杯干透的茶渍。

阮清欢走过去，拿起一个铁罐拧开盖子。

茶叶倒出来，卷曲的叶片乌黑油亮，闻着确实是正经的武夷岩茶，焙火香很正。苏世瑛站在旁边看着那些茶叶，脸上没什么表情，嘴唇抿成一条线。

“茶叶没问题，”阮清欢把茶叶凑近鼻尖，“有问题的是别的东西。”

她捻了几片茶叶放在手心。

通玄巅峰的灵力从指尖渗出来，羊脂白的微光裹住茶叶。叶脉在灵气的浸透下变得半透明，深绿色的叶片里浮现出一根根极细的灰黑色丝线，像血管一样密密麻麻地分布在每一片茶叶的脉络里。

不是子咒。

子咒的纹路是块状的，附着在皮肤表面。这些丝线细到肉眼根本看不见，藏在茶叶的纤维结构里，泡水之后会溶进茶汤，喝下去直接进入血液。

苏世瑛盯着她的手心：“是什么？”

“母咒引子。”

阮清欢放下茶叶，拿纸巾擦了擦手指。母咒原本封在苏家老宅那口枯井里，她之前用破咒阵超度了井里的七缕冤魂，母咒失去了怨气来源，理论上应该自行消散了。

但有人留了一手。

母咒消散之前被人抽走了一缕残留咒印，封进了茶叶里。谁喝了这茶，残留咒印就在谁体内重新生根，反向激活枯井里残余的母咒能量。苏世杰喝了半杯，所以子咒只激活了一部分，如果一整杯灌下去，昨晚IcU里的就不是昏迷是直接没命了。

“这些东西就像野草种子，”阮清欢把铁罐重新盖紧，“你觉得它死了，其实只是藏进了土里。浇一点水就重新长出来。”

她把六个铁罐全部拧开，挨个检查了一遍。

有三罐掺了粉末，另外三罐没有。掺了粉末的那三罐标签上印着同一个产地，生产日期是今年三月。苏启明昨晚查过包装地址是假的，这个生产日期多半也是假的。阮清欢把六罐茶叶全装回礼盒，从沈砚手里接过五枚五帝钱，顺治、康熙、雍正、乾隆、嘉庆，铜钱在茶几上摆了个小型的封印阵，把茶叶盒放在正中间。

“行了，暂时不会再害人。”

苏世瑛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调出公司监控。画面倒回到一周前的周三下午，三点十分，一个穿着快递制服的男人走进大堂，手里拎着这个深蓝色的礼盒。前台让他登记，他低着头写了几个字，放下东西就走了。

全程不到三分钟。

苏世瑛放大画面。

快递服的胸口印着某通快递的logo，帽子压得很低，监控角度只能拍到下半张脸。男人的左手拎着礼盒，右手拿笔登记，动作很利索。阮清欢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让他把进度条拖到男人放下礼盒的那一帧。

左手手背。

一道灰白色的疤痕，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

苏世瑛按下暂停键，手指停在键盘上没动。阮清欢看了一眼沈砚，沈砚微微点了一下头。

鬼手的人。

鬼手被废了修为关在协会地牢里，但他手底下那帮徒子徒孙还在。这群人以前跟着鬼手干脏活，鬼手倒了之后应该是被林家收了，林家背后那个新的术士把这批人重新组织了起来。

送快递只是个跑腿的，真正把母咒残留封进茶叶里的不是他。一个连鬼手三成本事都没学到的小喽啰，做不到这么精细的活儿。茶叶里的灰黑丝线每一根都嵌在叶脉纹路里，不破坏叶片结构，这种控制力至少是通玄中期的修为。

林家找的新人，水平不低。

“这个人的脸能不能查到？”阮清欢问。

苏世瑛截了图放大。监控分辨率有限，放大之后脸部的像素糊成了一团，只能勉强看出肤色偏黑，下巴有点方。登记表上的字迹潦草，签的名字看不清，电话那一栏填了个号码，沈砚拨过去是空号。

意料之中。

“送茶叶的人不重要，”阮清欢站起来，“能找到就找，找不到也没关系。重要的是封咒的人怎么拿到母咒残留的。”

母咒被封在苏家老宅枯井里，知道这个位置的只有苏家自己人和参与过破咒阵的人。参与破咒阵的是她和沈砚，没有第三个。苏家自己人里谁有机会接近枯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