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还没发动，阮清欢改了方向。

剑坯上那枚追踪标记在她指尖的灵气包裹下微微震动，反向感应膜传来一个新的位置信号。

城北老工业区那个光点跳到了城南，停住不动了。

“不是老工业区，他在城南，城隍庙。”

秦瑶已经把车钥匙插进去了，又拔出来。

“怎么跑城隍庙去了？”

“发现标记被我反追了，在老工业区绕了几圈，趁我不注意切到城南。”

阮清欢把剑坯放回桌上，桃木剑佩在腰间，五帝钱收入布袋。

“城隍庙有什么东西值得他去。神像腹中的木匣取出来了，老住持的信也供进了藏经阁。但神像肚子里封了百年的东西，取走木匣不代表里面就空了。老住持的残念还在。百年执念，不是一封信念完就能散干净的。”

“鬼眼擅长的就是追踪和感知。”

顾长生左手食指微微翘起。

“对他来说那股残念就像一个还没熄灭的信号源，能拿来当引子布阵。”

秦瑶手按剑柄推开庙门。

正殿里青松道长持剑护在城隍神像前，左臂的道袍袖子被什么东西割破了，渗出的血沿着手腕滴在青砖地面上，右手还握着剑，剑尖在发抖。

他守了三十年庙，拿剑的手势还是不太对，但握得很紧。

鬼眼盘膝坐在神像底座上，双手按在神像腹部。

身形瘦小，穿一身灰扑扑的短褐，两只眼睛的眼白是灰白色的，瞳孔小得像针尖。

老住持的残念被他强行从神像腹中拘了出来，化作一团极淡的灰白雾气在他掌心里挣扎。

大旱、龟裂的田、跪在城隍爷前发愿的老道士，这些记忆被封在残念里，被鬼眼抽出来当困阵的阵眼。

“阮副会长！”

青松道长的声音又急又哑，“这人闯进来，二话不说就上了神像底座。贫道拦不住他，左臂被他手里的符震伤了。”

秦瑶拔剑上前一步。

鬼眼头也不抬，右手一翻又一道符纸拍在神像腹部。

符纸贴上泥胎的瞬间自燃，灰白色的光晕震荡开，秦瑶的剑尖被一股无形的力道弹了回来。

鬼眼开口了，声音又细又尖。

“阮清欢，你果然追来了。标记逆转这招用得不错，我在老工业区绕了好几圈你都没上当。不过你来晚了。这老道士的残念我已经抽出来了，困阵也布好了。你试试往前走三步，看看还能不能站着走出去。”

阮清欢右手一翻，三枚五帝钱脱手飞出，钉在神像三个方位。

震位在底座左侧，离位在神像头顶正上方，兑位在底座右侧。

三才困阵反向激活，金色光网从三枚铜钱上升起，这次不是往外罩，是往内收。

困阵的目标不是鬼眼，是神像底座周围三尺内的空间。

鬼眼按在神像腹部的手颤了一下，那只灰白色的眼白里倒映出金色光网的光芒，瞳孔缩得更小了。

“你拿残念当阵眼，阵眼本身就需要灵力支撑。我用困阵锁住残念，你的阵就废了。”

鬼眼想要把手从神像腹部抽回来，金色光网已经收紧了。

他的十根手指被光网勒在神像表面，指腹上的灰白色符文在光网中剧烈震颤。

住持的残念从他掌心里挣脱出来，那团极淡的灰白雾气在光网中缓缓上升，升到神像左眼位置时停住了。

雾气中隐约浮出一张极老极老的脸，朝青松道长的方向看了一眼，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