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平靠在后座上，连帽衫的帽子拉下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手臂上那些淡粉色的愈合印记在车内灯光下看得很清楚。

秦瑶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把暖风调大了一档。

回到槐树街，老周头正坐在门口竹椅上摇蒲扇。他眯着眼看了看孙平那张脸。

“这小伙子脸色这么差，生病了？”

“受了点惊吓，歇两天就好。”

“那得喝碗豆浆压压惊。”

老周头转身舀了一搪瓷缸热豆浆端过来。

孙平双手接过，热气扑在脸上，喝了一口烫得直咧嘴。

进了工作室，秦瑶把孙平安顿在诊疗床上。

阮清欢把行囊放在工作台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拿。

玉简、玉印、乾坤盘、珊瑚枝、玉版，五件封玉者遗物排成一排。守渊玉珠解下来也放在旁边。

墨澜的断指装在玉匣里，墨尘的竹鞘横放着，陆太和的山核桃空壳滚到砚台边上。

墨澜的桃木剑剑坯她最后取出来，放在那几件旁边。

“孙平说鬼眼能看到您，是通过标记。”

秦瑶走到工作台前，“这标记在哪件东西上，五件遗物他都看过说不是。”

“在剑坯上。”

秦瑶愣了一下。“剑坯不是封玉者遗物。”

“对，所以阴邪门几百年没感应到它。剑坯在枯井里封了二十多年，井底铺满昆仑玉粉。墨尘从正北带回来给墨澜的，墨澜管它叫昆仑墟的土。他不知道那是玉脉核心层的玉料碾成的粉末，只当是好用的干燥剂。阴邪门在昆仑墟周边经营了几百年，在昆仑墟的玉料里都留了标记。”

沈砚放下毛笔。

“五件遗物也来自昆仑墟，为什么没有标记。”

“玉简在藏经阁第九层封了两千六百年，标记早就消散了。玉印在天道谷密室里封了同样久。乾坤盘被傅玉山反复擦拭保养过。珊瑚枝在海底被海水冲刷了无数年月。玉版在墨尘书房暗格里封存多年。这五件上的标记在我拿到之前就没了。剑坯不一样，井底铺满玉粉，标记从玉粉渗透进了桃木纤维。取出来以后我每天在老槐树下练剑，灵气波动反复冲刷，等于一直在激活它。”

秦瑶看着剑坯。

“标记现在还在？”

阮清欢把剑坯翻转过来对着光。

“在，很淡，藏在桃木纤维深处。你看这个位置。”

她指尖点在剑身中段，“纹路呈眼睛形状，瞳孔位置刻着个鬼字。标记和桃木纤维之间没有融合，只是紧贴在木纹表面。”

顾长生左手食指微微翘起。

“孙平被种控魂符是三个月前，正好是取回剑坯之后不久。鬼手感应到了标记激活，锁定了工作室的位置。槐树街口那个假冒师弟的卦摊、老周头被种标记符、天玄文化的威胁短信，全串起来了。他们不是随机挑中槐树街，是跟着标记找过来的。剑坯在哪里，鬼眼就以为您在哪里。”

秦瑶问能不能拔掉。

阮清欢说能，用灵气裹住边缘轻轻一揭就下来了。但她不打算拔。

“留着，鬼眼能通过标记看到剑坯的位置，反过来我也能顺着标记追到他。不翻转标记，只在外面裹一层反向感应膜。他看他的，我也看他的。”

“他要是发现标记被反向追踪了，换个新标记怎么办。”

“换新标记有间隙，那个间隙足够我锁定他的位置。”

沈砚问鬼眼说的门主在找的东西是什么。

阮清欢说还不知道，但鬼手在殡仪馆墙角说的那些话加上孙平刚才说的信息，阴邪门在昆仑墟布了几百年的网，找的不是封玉者遗物，是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