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晨曦孤儿院回来已经是下午了。

第七件遗物封在孤儿院正堂门槛底下的青砖缝里，一枚极小的玉片，刻着个“蒙”字。

阮清欢把它取出来的时候玉片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青色，砖缝里的糯米灰浆碎成了粉末，封了两千六百年的玉片完好无损。

她把玉片收进布袋，和另外六件遗物放在一起。

七件遗物，启、立、明、渡、悟、等、蒙，一字排开，封玉者的传承图谱又完整了一步。

车拐进槐树街的时候，秦瑶踩了脚刹车。

街口的老槐树底下支了张折叠桌，桌上铺了块红布，摆着个八卦罗盘和几叠符纸。

桌子后面坐着个穿对襟褂子的男人，五十来岁，留着一撮山羊胡，正在给一个老太太看手相。

他身后立了块招牌，红底黄字写着“清欢玄学同门师弟·阮大师亲授相术”，旁边贴了张阮清欢的照片，是从网上截的图，像素糊成了一团。

秦瑶的手已经按在车门把手上了。

“我去看看。”

“不用。”

阮清欢按住她的胳膊，“你去了他正好开直播，标题我都替你拟好了，阮清欢工作室当街打人。假的真不了，不用管。”

秦瑶把手从门把上收回来，看了那招牌一眼，发动车子拐进工作室后门。

当天下午她又从窗口往外瞥了好几回，那摊子前排了三四个人，山羊胡正给一个中年男人看手相，嘴里念叨着什么“财运线分叉，近期有笔横财”。

中年男人掏出手机扫了桌上的二维码，秦瑶隔太远看不清金额，只听见山羊胡说了句“做法事消灾的话要另收费”。

没过几天，沈砚在整理预约簿的时候发现网上冒出来好几个打着阮清欢旗号的账号。

有个直播间挂的标题是“阮大师亲传弟子在线算卦”，主播是个年轻女人，面前摆着五帝钱和符纸，背景是块和工作室一模一样的木牌。

她在直播里说自己是阮清欢的关门弟子，学了三年刚出师，现在替师父在网上接单，卦金只收五百。

弹幕有人问她工作室的电话能不能核实身份，她回了句“师父闭关了这几天不方便接电话”。

沈砚把这条直播录了屏，存进工作室的档案夹里。

还有个网店在卖“阮清欢同款五帝钱”，九块九包邮，详情页贴了阮清欢在张天师比试那天的直播截图，配文是“阮大师亲用同款铜钱招财辟邪”。

秦瑶点进去看了买家评论，有人留言说收到货发现是塑料的，商家回复说“塑料的也是开过光的”。

秦瑶把手机放在工作台上，深吸了一口气。

沈砚已经打开了另一个平台，给秦瑶看了一个更离谱的账号。

名字叫“阮清欢工作室官方旗舰店”，头像是槐树街的老槐树，简介写着“阮大师亲笔符咒每日限量发售”。

店铺里最贵的商品叫“苏家同款灭门咒破解符”，标价九万九，销量显示已售三单。

秦瑶看完把手机还给沈砚，走到门口把银杏木符擦了擦，又回来继续整理预约簿。

这天下午快关门的时候，工作室门口来了个中年女人。

她穿了一件灰扑扑的羽绒服，头发用夹子胡乱别着，手里攥着手机，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秦瑶正在收拾诊疗床上的床单，看到她探头探脑的样子问了句“您有事吗”。

女人犹豫了一下，跨进门槛。

“请问，阮大师在吗。”

阮清欢从工作台后面站起来。

女人看到她，嘴唇抖了两下，把手机递过来。

“阮大师，我上个月在槐树街口找了个大师做法事消灾，他说是您师弟，招牌上写着清欢玄学同门师弟，我就信了。他让我交三万块做法事，说能替我儿子消车祸的灾。我交了！我儿子前天又出车祸了，左腿骨折，现在躺在医院里。我来问问您，为什么灾没消。”

阮清欢接过手机。

视频里拍的正是街口那个山羊胡，面前摆了张桌子，桌上铺着红布，烧了几张打印的符纸，嘴里念着一通网上抄的咒语。

他把符纸灰冲进一瓶矿泉水里摇了摇，递给女人让她带回家给儿子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