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缘村原本只是个被炮火削去半边的小村。

一条土路从村口穿过去，后面连着通往浅滩渡口的小道。

两侧是低矮土墙和被炸塌的民房，前面是一片开阔地。

只要这里被日军打穿，正在分批撤离的伤员、炮兵和后勤队，就会暴露在鬼子的机枪下。

所以周岳山必须守。

守到后面的人撤完。

守到最后一口气断掉。

新墙河畔战至黄昏，天色渐暗。

村口前方开阔地，横七竖八地铺满了日伪军尸体。

黑烟贴着地面滚，烧焦的木头还在噼啪响。

这支孤军已经打退了三次冲锋。

弹药快见底了，刺刀也拼卷了刃。

有人把最后两发子弹压进弹仓后，就低头从鬼子尸体上摸弹药。

摸不到，就把对方腰间军刺拔出来，反手握住。

所有人趴在沙袋后，胸膛剧烈起伏。

没有人再喊。

也没力气喊。

他们只是盯着前方，等日军最后一次集团冲锋压上来。

可前方突然安静了。

原本嘶吼着压进的日军步兵，反常地停止了逼近。

随后，整条攻击线齐刷刷往后退了两百多米。

周岳山趴在沙袋上，举起那副镜片裂开的望远镜。

借着昏暗的暮色，他看到日军步兵向两侧散开。

随后，一队日军推上来几门怪炮。

炮管很短，底座宽大，不像用来轰塌工事，倒像是专门为了近距离抛射某种东西。

周岳山握着望远镜的手一点点收紧。

推炮的那些日军炮手，全部没有佩戴钢盔。

他们脸上罩着厚重的猪嘴防毒面具，粗大的软管垂在胸前，随着脚步一晃一晃。

再往下看。

那些刚刚开箱的炮弹外壳上，全部涂抹着刺眼至极的黄色骷髅标识。

周岳山放下望远镜。

他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抬手抹了一把嘴角干裂的血痂，然后扯下自己军服袖口，在旁边半截水壶里浸湿。

他把湿布压在口鼻前，声音从布后透出来。

“都把袖子撕了，沾湿！”

“离开低坑，往土墙背坡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