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扎堆！别往沟底钻！”

阵地里还能动的人立刻翻找水壶。

有人的水早喝光了，就把布按进泥水里拧了一把。

有的人手抖得连袖子都撕不开，旁边老兵一把扯过来，用牙咬开布头，塞回他手里。

日军没有用炮火犁地，也没有战车突击。

炮位后，一个日军炮手双手托着炮弹，指腹隔着橡胶手套还在发僵。

箱口黄蜡刚被撬开，一股淡淡的大蒜味钻进面具滤罐。

他听见身旁军官压低声音催促，却不敢抬头。

这东西若是碎在自己脚边，脸上这副面具也未必救得了命。

他把炮弹送入短炮炮膛时，喉咙里无声咽了一下。

嗵！嗵！嗵！

伴随着几声低闷的底火击发声。

几发拖着惨淡尾烟的炮弹划过黄昏的天空，沉甸甸地砸在村庄外缘的战壕前方。

没有预想中那种撕裂阵地、掀起漫天泥土的剧烈爆炸，也没有四处横飞夺命的破甲弹片。

只有一阵令人牙根发酸的“嗤嗤”排气声。

风在这时候起来了。

灰绿色、质地如同黏稠液体般的浓雾，从炮弹裂开的缝隙疯狂外涌。

它没有往高处飘。

而是贴着低洼的弹坑和战壕，借着风势，无声无息地翻滚蔓延。

像一张湿冷的毯子，慢慢盖向整片村口阵地。

最前方掩体里，一名满脸烟灰的老兵，正死死攥着手里最后一颗手榴弹。

他原本等着鬼子靠近，同归于尽。

浓雾扑到脸上的瞬间，他下意识吸了一口。

那股大蒜味刚进喉咙，他整个人就僵住了。

手榴弹从掌心滑落，掉进泥水里。

他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喉咙，脖颈上迅速浮起一片片红斑，皮肉鼓出燎泡。

他想喊，喉咙里却只挤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指甲抠进喉咙的肉里，扯出三四道深深的血痕。

几息后，老兵膝盖一软，直挺挺跪倒在阵地前方的黑泥水里。

他身后，灰绿色的毒雾像一块沾了冰水的脏抹布，顺着弹坑底部向上翻滚涌动。

周岳山趴在沙袋后，那块沾湿的湿布早已紧紧捂在脸上，但鼻腔中还是隐约钻入一股大蒜味，这让他心里不由一紧。

五十米外，那个刚吸进一口毒气的老兵瘫倒在地上，嘴巴张到极限，却连半声惨叫都发不出来。

下一息，老兵停止了抽搐，再没动静。

周岳山的视线贴着地面扫过去。

绿雾全压在半腰以下的位置，低洼战壕不再是掩体，成了盛毒气的槽子。

还趴在沟底，就等着被活活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