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岸团部，野战电话机突然尖叫起来。

周岳山正伏在阵地图前，听见铃响，手掌一撑，直接从弹药箱边站了起来。

他一把抓过听筒，听筒里先是刺啦啦一阵杂音，紧接着，观察哨班长变了调的嗓音猛地炸开。

“团座！北岸鬼子戴着猪嘴防毒面具，在搬黄蜡箱！”

周岳山眼眶陡然撑大。

这装扮，这包装。

这几样东西凑在一起，已经不用再猜。

日军要铺开生化毒气弹了！

一旦让这东西借着风势在南岸阵地炸开，别说几万人死守防线，就是枪口架在鬼子脑门上，都未必还有扣扳机的力气。

必须死咬住这帮杂碎，用命拖延时间！

“传令前沿，各营立刻备水壶、湿毛巾，低洼坑道里的人往背坡上挪，伤员先撤到上风口！”

“所有连排……”

周岳山话还没落地。

轰！

一声沉闷巨响从外头碾过来。

团部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颤，墙角两盏马灯被震得左右乱晃，灯油泼在泥地上，腾起一股刺鼻的焦味。

外围日军借着那辆瘫痪战车的残骸作为掩体，悍然发起了集群冲锋。

炮弹擦着防炮洞顶端飞过去，横飞的弹片卷着泥土，像一把贴地扫过来的铡刀，直接把洞外的通讯线削成了两截。

听筒里的话音一下断了，只剩一片死寂的盲音。

通讯断了。

也就是说，从这一刻起，前沿所有阵地，只能靠各营连自己在炮火里硬撑。

整个新墙河南岸，彻底陷入了昼夜不分的鏖战。

北岸延伸过来的重炮火力，开始有意识地封锁后勤线。

通往后方的两条泥路，每隔十几息就会被炮弹犁上一遍。

弹坑里积着黑水，黑水里漂着碎木头和破布条，偶尔还能看见被炸断的枪背带。

泥水沟里，十几个十几岁的娃娃兵嘴里咬着布条，把草绳死死缠在弹药箱的铁把手上。

他们不敢站起来，只能伏在齐腰深的烂泥里，一点点往前拱。

有个小兵鞋早掉在半路，脚趾头在泥里抠出一道道深痕。

流弹贴着他后脑勺飞过去，把前面的水面打出一串乱跳的白花。

他肩膀猛地缩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只把嘴里的布条咬得更深。

弹药箱很沉，每往前挪半尺，草绳就勒进掌心半分。

娃娃兵的手掌很快就被铁把手磨开了皮，血水混进泥里，眨眼就看不见了。

前沿战壕里，二营的一个马克沁重机枪阵地已经连着打空了四个长弹箱。

水冷套筒滋滋冒着白烟，枪管烧得通红发亮。

主射手脑袋中弹，半个身子歪倒在枪架上，手还扣着扳机没松。

副射手一把拽开他的尸体，自己爬上机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