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地里煽动百姓闹事的熊家族人，还有越州本地的世家们，眼看着那些没捞着减税的百姓，眼神里已经开始泛出不对劲的怨气。

再闹下去，这群百姓搞不好就要反应过来，转头把账全算到他们头上。

没办法，他们只能硬着头皮站出来，拦在女帝的车驾跟前。

想当着全城人的面，跟女帝掰扯清楚这个道理。

“陛下，静安王熊通就算有千般过错，他毕竟是越州一地藩王，身份尊贵，怎么能被一个商女，用那么惨烈的手段虐杀？越州的老百姓是打心底里接受不了，才聚到一起，想跟段将军讨个公道。”

李清宜抬眼，施舍般扫了一眼站在最前面说话的人。

一个穿着锦袍，看着毫不起眼的中年男子。

雷嘉月凑到她耳边，小声提示：“陛下，这人是越州庞家的家主，庞天敬。”

庞家？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李清宜凉薄的声音响起：“庞天敬，熊通本来就是要死的，你该知道吧？”

庞天敬硬着头皮点头：“知道。”

“既然知道，那熊通怎么死的，根本就不重要。”李清宜的声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狠劲，“朕不妨告诉你，他本来该有的死法，是挫骨扬灰，什么都不能留下。如今他能留个全尸，都算是他撞了大运。”

庞天敬：“......”

合着闹了半天，他们这群人，还要反过来感谢顾有容那个商女提前动手，才让熊通躲过了挫骨扬灰的下场？

李清宜没再看这群人，微微抬手示意了一下，车驾继续往前行进。

那些之前为了给静安王喊冤，白白丢了减税资格的老百姓，被女帝那句“挫骨扬灰”吓得魂都飞了。

再联想到之前慧州边境，那上万具越州军尸体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的传闻，谁也不敢再坐在地上哭闹喊冤，抹了两把脸上的眼泪，爬起来就往家走。

赋税减不减半，说到底是小事。

真要是惹得陛下动了怒，连命都没了，那可就什么都不剩了。

剩下那些能安稳享受两年赋税减半的百姓，刚从狂喜里回过神，后背上也冒了一层冷汗。

女帝给他们谋好处的时候，是真的大方。

可骨子里那股狠厉，谁看了谁都怕。

往后在越州的地界上，老老实实守规矩，把女帝的牌位供在家里，才是最稳妥的活法。

段肃羽带着人进越州城这些天，脚不沾地忙得连饭都没吃过一顿热的。

他直接把静安王府前院那片最宽敞的建筑群，全改造成了越州新的府衙，留着给朝廷派来的文官办公用。

又特意把王府后院最僻静的几间院子收拾出来，给女帝当临时行宫。

除此之外，还要带着人对静安王的旧属官，留下来的越州军挨个摸排。

先把底子摸清，哪些人能用，哪些人必须送走，心里先有个数。

不过这些人事上的安排，李清宜没急着立刻过目。

进城之后，她第一个要见的人，是顾有容。

就凭顾有容一个弱女子，忍辱负重这么多年，亲手报了全家的血仇，这份心性和魄力，比天底下多少男子，都要强上百倍。

顾有容本来早就该无罪释放，可当时越州城里到处都是骂她的声音。

段肃羽怕她走在街上被人报复，出点什么意外，就特意把她安排在静安王府后院最僻静的小院里住着。

如今大仇得报，顾有容整个人的眉眼都舒展开来。

哪怕站在女帝面前，她也神色平静，没有任何局促慌乱，宠辱不惊。

李清宜问她，大仇得报之后，往后有什么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