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宜的车驾还没踏进越州地界，段肃羽派人送来的急报，就先一步到了手里。

熊通死得那么惨，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那个绿衣女子跟他之间的仇，根本就不是普通的私怨，是血海深仇。

既然人已经死了，那就干脆把熊通这辈子干过的那些脏事，全抖出来，把他牢牢钉在越州的耻辱柱上。

让后世之人提起他，只剩一句活该。

李清宜当即下令，让段肃羽在越州的府衙大堂上，公开审理这个绿衣女子。

把所有前因后果，当着全城百姓的面说清楚。

也让越州的老百姓，好好认一认他们从前捧着的这位藩王，背地里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段肃羽收到命令没耽搁，当天就把公堂设在了越州最热闹的府衙前，当着满城围观的百姓，升堂审案。

之前一直不肯说话的绿衣女子，抬头看见公堂上坐着的那位年轻武将，一身银甲，神色冷得像块寒铁，她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长长舒了一口气。

那眼神里全是熬了好几年，终于等到这一天的释然。

之前南方各地的藩王，拼了命地封锁女帝在各地推行新政的消息，可根本拦不住民间百姓口口相传。

大家早就听说，女帝治下的公堂，是天底下最公正的地方，不可能有徇私舞弊的事。

顾有容终于敢开口，把压在心里好几年的血仇，当着所有人的面，全说出来。

“小女子名叫顾有容，土生土长的越州人。我爹顾恺是本地做丝绸生意的商人，我母亲走得早，嫁的夫婿陈继才，也是个踏踏实实的生意人。原本我们一家日子过得安稳和顺，可熊通看上了我爹和我夫君手里那十几间铺子，还有几代人攒下来的家产。”

“趁着他们俩结伴出门进货的机会，熊通派心腹在路上截杀了他们，事后对外只说他们路上遇上土匪，丢了性命。我根本不信这种鬼话，拼了命到处找证据。幸好我爹手下有个忠心的老管家，那天侥幸捡回一条命，偷偷跑回来，把实情全告诉了我。”

“这几年我隐姓埋名，想尽办法混进静安王府，就是为了报仇。为了让熊通放下戒心，我忍着恶心，做了他的侍妾，天天在他的茶饭里下微量的药，让他的性子一天比一天暴躁。本来再过三个月，他就能彻底变成一个神志不清的疯子，可他竟然主动去招惹女帝，最后被朝廷的人抓了起来。”

后面的事，在场的人都亲眼看见了。

她凭着自己在王府里摸透的所有路径，趁着看守的人不备，装成送水的丫鬟混进去，亲手了结了这个仇人。

顾有容长得清秀标致，身形看着瘦瘦弱弱，谁也想不到这么一个弱女子，为了报仇，能忍辱负重这么多年，心性相当了得。

谁说女子生来柔弱？她这股韧劲，比多少贪生怕死的男人，都强得厉害好嘛。

段肃羽当场宣判，顾有容为报全家血仇，杀人情有可原。熊通本就是犯下谋逆大罪的阶下囚，死有余辜，顾有容无罪释放。

这个判决一下来，整个越州的旧势力全炸了锅。

静安王府剩下那些没被抓走的旁系族人，还有越州本地那些靠着熊通撑腰起来的世家大族，当场就拍着桌子站起来，说什么都不肯服这个判决。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就算熊通有千般不是万般不对，他毕竟是堂堂一地藩王。

如今死得那么凄惨，一个平民女子说杀就杀，最后还能全身而退，他们这些靠着旧规矩吃饭的人，怎么可能服。

他们不光当面在府衙前抗议，还暗地里派人上街，在百姓堆里到处游说，挑动大家的情绪。

女帝的车驾还没到越州，越州的百姓本来就对突然打进来的朝廷大军心存戒备，被这些人一挑唆，真有不少人头脑一热，成群结队地聚集在静安王府的大门口。

要求朝廷杀了顾有容，给死去的静安王一个公道。

段肃羽也不派兵去镇压，任由这些人在街头闹，任由他们把心里的不满全说出来。

他只吩咐底下的人，把每一个带头闹事，跟着喊冤的百姓名字，一个不落全记下来，这些名字，往后自然有大用处。

又过了两天，女帝的车驾终于缓缓停在了越州城的大门口。

越州的百姓挤在道路两边，想看看这位传闻里杀伐果断的女帝到底长什么样。

李清宜一身玄色绣金龙的龙袍，衣料华贵，针脚细密，站在车驾前，周身的气势逼人，隔着十几步远，都让人喘不过气来。

跟在她身边的雷嘉月，一身利落的青色官袍，腰上挂着女帝亲赐的鱼符，一点都没拖后腿。

那副神采飞扬的模样，明摆着就是要让越州的女子都看看，女帝手底下的女官，到底有什么样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