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自己亲手调教出来的下属，连说话的思路都凑不到一块去。

李清宜看着魏戬那张写满理所当然的老脸，连跟他掰扯的兴致都提不起来。

这一瞬间她格外想念远在燕州的钟广，办事稳妥又思路通透，根本不用她多费口舌，交代下去的事转头就能办得漂漂亮亮。

远在燕州，正抱着一堆卷宗忙得飞起的钟广，连着打了好几个震天响的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陛下又在念叨他了。

这种事他早就习惯了，陛下当着他面从来不说他好，转头就会想念他的好。

而魏戬见女帝听完他的话之后，半天没吭声，脸上全是茫然。

可他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一辈子，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瞧着女帝脸色不对，赶紧把剩下的话全咽回了肚子里，垂着脑袋站在边上，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这气氛僵得快要冻住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萧蕴带着护卫快马加鞭从庆安县赶了过来。

她一进落霞县城门，就把女帝进城之后的事打听个清楚。

听到女帝准许一个叛军女眷和离，萧蕴不由得挑了挑眉头。

这叛军遇上女帝简直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不仅一辈子服劳役，没了自由，现在连家里老婆都没了。

这会听说女帝问起落霞县军属的生计安排，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回话：

“陛下，这些从前靠军饷过日子的军属家眷，不是只能守着几亩田地，还可以做工。平州那边给女子开辟的谋生路子，完全可以直接搬到落霞县来推行。”

平州现在最成熟的法子，就是把军队里的军服、被褥制作的活计，全外包给当地的妇女，再加上军营里公开招厨娘、杂役。

这些活计不需要干重体力活，手脚麻利的妇人，一个月挣到的钱，比普通农户种地的收入还要稳当。

去年年底平州知州唐慧，还专门把这些做法整理成了案例册子，给回燕州述职的同僚们都送了一份。

就是为了让大家在自己的任上，能照着思路打开局面，少走弯路。

李清宜听完，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站在一旁的魏戬，听得眼睛都直了，她们俩说的话，为啥他大半都听不懂？

什么叫女子也能做工？

这县里除了种地、伺候公婆孩子，哪里有什么活计，能让一帮妇道人家光明正大出来挣钱？

李清宜扫了他一眼，心里已经下了定论。

像魏戬这种思想早就固化的老官员，年纪太大，脑子转不动了，真的不适合继续占着落霞县令的位置。

接下来，萧蕴直接下令，让落霞县大大小小的官员，全都把自己手头上管的事，仔仔细细汇报一遍。

毕竟女帝刚到落霞县，她这个新来的宣州知州，对县里的底细也摸得不透，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把所有情况全捋清楚。

魏戬站在人群最前面，紧张得手心里全是汗。

他在县令这个位置上熬了一辈子，从前每年也就墨王心血来潮的时候，才来县里过问一次情况，随便应付两句就能蒙混过关。

现在突然换成女帝和新上任的知州，两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主，他根本摸不准对方到底想听什么，站在原地腿都在打颤。

连堂堂县令都紧张成这样，底下的小吏们，更是吓得头都不敢抬。

萧蕴看着这帮人，忍不住开口安慰：“你们都不用怕，知道什么就如实说什么。这一次说不清楚，陛下不会怪你们，可要是下一次再一问三不知，那就直接卷铺盖走人。陛下手下的官员，不光要能踏踏实实干事，话也得说得利索。”

这话哪里是安慰，底下的官员听完，后背的冷汗瞬间把官袍全浸透了。

合着这次蒙混过关，下次还要接着考？

可不管心里怎么犯怵，今天这汇报是躲不掉的，众人只能硬着头皮，一个接一个开口，把自己管的那点事往外说。

魏戬年纪大了，站了没一会，腿就开始打晃。

李清宜也懒得为难老人，抬手示意侍卫给他搬了把椅子，让他坐着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