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琰说了一大通，嗓子都哑了，回头一看，姐姐压根没在听。

萧妙云蹲在地上，把食盒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

她在燕州开酒楼，知道怎么摆盘能更有食欲。

临到终了，她把自己在酒楼里学到的手艺，用到亲人身上，心里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可惜萧琰看不上这些，他急得快疯了。

“姐！你倒是说句话啊！”

萧妙云抬起头，像小时候哄弟弟那样，笑盈盈地招手：“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萧琰贵为皇帝，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怎么会看上萧妙云弄的这些。

何况他连自己还能活几天都不知道，哪有心情吃东西。

倒是薛太后先反应过来了，她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眼睛盯着那些吃食和衣裳，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发尖：“妙云，你送这些东西来……你不是来送你弟弟上路的吧？”

这话像一根针扎进萧琰脑子里。

他整个人弹起来，脚踩在稻草上差点打滑，指着地上那堆东西，脸都白了：“你说什么？这……这些东西……”

萧妙云看着亲娘和弟弟这副模样，一点都不意外。

换谁关在牢里，都会这么想。

“你们可真看得起我。”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衣服，“解决你们这事，无论如何也轮不到我来动手。”

她说的是实话，自从草原上回归，她就是燕州城里一个开酒楼的东家，顶多算个殷实商户。

吴王要做什么，她只有听命的份，插不上嘴，更伸不上手。

薛太后听了这话，肩膀松了松，往后靠在墙上。

萧琰却没放过这茬。

“姐姐，你的意思是，她还是要弄死我，只是换别人来动手？”

萧妙云抬眼望向萧琰。

他缩在墙角，头发乱糟糟的，龙袍早就换成了囚服，灰扑扑的，看不出半点帝王的样子。

萧妙云从未见过如此狼狈的萧琰，心里涌上来一股对亲弟弟的怜惜。

话说回来，萧琰这辈子，其实没吃过什么苦。

生下来就尊贵，祖父代王宠他，外祖父平西郡王也疼他，两家为了争那把椅子，最后把他推了上去。

谁都羡慕他不费力气就得到了那个位置。

后来祖父和外祖父都死了，他以为自己能当家做主了，可朝堂上那些事他应付不来，人才他拢不住，百姓的日子他也看不见。

太平年月，这样的皇帝凑合着也能过。

可这天下早就不太平了。

藩王割据，朝廷的手伸不到其他地方，皇帝的旨意出了京城就是废纸。

萧琰坐在那把椅子上，底下却没人真服他。

偏偏又冒出来一个李清宜。

她是个女子，可现在所有人都忘了这件事。

只要她站在那儿，别人就只剩下输这一条路。

草原上那些狼一样的可汗都输了，萧琰一个没本事的皇帝输给她，说实话，不丢人。

也许是萧妙云眼底那点怜悯太明显了。

萧琰像被烫着了似的，忽然暴起，一脚踢翻了食盒。

他还不解气，抓起那两件衣裳扔在地上，狠命踩了几脚。

“为什么！”他吼出来，声音在牢里撞来撞去，“我都把皇位让给她了！我什么都不要了！她为什么不肯放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