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王萧茂元窝在街角茶楼的二层雅间里，茶早就凉透了，他端着杯子一口没喝，眼神钉子似的钉在街面上。

吴王的车队刚过去。

萧茂元把杯子攥紧了，指节发白。

他想起蜀王府被炸那一次，火光冲天，刀兵入宅，满府上下，一个都没跑掉。

护卫拼死带着他跑进山里才躲过一劫。

现在这个罪魁祸首，风风光光进了京城，还当众打断皇帝说话，简直是嚣张至极。

一个女子凭什么让天下人都低头？

萧茂元恨得牙根发痒。

燕州的土皇帝她当得不够痛快，还要一步步把手伸过来，今天收这个州，明天吞那块地，照这个势头下去，迟早有一天坐在龙椅上的不姓萧，改姓李。

他萧茂元不过是抢先动了手，而且说白了，他压根没想杀李清宜，只是借着年终述职的机会，打算把她手底下那批官员一锅端了，断她一条胳膊。

可惜，就这都没成，还死了那么多人手。

萧茂元恨恨地想了好久，心情难以平复，这时门外有人轻轻叩了三下。

心腹推门进来，弓着腰，声音压得极低：“王爷，宫里来了信儿，明儿个陛下在宫中设宴，专为招待吴王，说是......顺便调解您跟吴王之间的过节。”

萧茂元脸上的肌肉跳了跳。

“调解？”他把凉茶一口灌下去，杯子往桌上一顿，“说得好听，皇帝这是把吴王当主角，拿本王当垫脚的。”

心腹不敢抬头，眼珠子转了转，凑近了半步：“王爷，这可是个天赐良机。宫里头，人多手杂，吴王身边带不了几个人，要是能在席上……”

“你脑子被驴踢了？”萧茂元一把打断他，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钱疆带着五万大军在京城外面枕戈待旦，吴王要是掉一根头发，那老东西能把京城从地图上抹掉。咱们手头这点人，够他塞牙缝的？到时候皇帝第一个把本王绑了送过去，你替本王挡刀？”

心腹噗通跪下，额头贴着地砖。

萧茂元没再搭理他。

除掉李清宜，他做梦都想。

但赔上自己的命去换，那不叫报仇，叫送死。

宴会这天，皇宫热闹得像过年。

宫灯挂满了回廊，红缎子从房梁上垂下来，太监宫女脚步匆匆，流水似的往大殿里端盘子。

宫里翻修过，被炸掉的那几处殿阁是补上了，但用料省得厉害，柱子上的金漆只刷了薄薄一层，灯光底下远看还成，近看处处透着寒酸。

这可是吴王头一回进宫。

众人早听说过吴王的名头，杀人不眨眼，在燕州说一不二，可真到了要见真人的时候，谁都想亲眼瞧瞧，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李清宜一大早就起了。

丹朱伺候她洗漱，何三在外面等着，十几个侍卫已经在府门口站成了两排。

她没让丹朱往贵女那套上拾掇，她挑了一件玄色的窄袖长袍，腰间束着宽皮带，领口和袖缘滚了一圈暗红的边，不像赴宴，倒像点兵。

头发高高束起，一根簪子都没戴，干净利落，只有额前几缕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丹朱看着镜子里的主子，犹豫了一下：“主上，这样……会不会太凌厉了？”

李清宜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嘴角一勾：“就是要厉害些。”

收拾妥当，她带着何三和十几个侍卫，出了门，直奔皇宫。

大殿里，人已经到齐了。

皇帝萧琰坐在上首，龙袍穿得整整齐齐，冕旒挡着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两侧是文武百官，按品级排列，老的少的，一个个端坐着，脸上带着各种复杂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