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宜对于心眼不亮的下属，懒得看一眼。

孟琳琅对于来者不善的同僚，却不得不吭声。

她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角，转过头不慌不忙地看向刚才发难的人。

“马县令，你这消息哪里来的？我可没杀人。当时对方上来就想打人，护卫为了保护我才动了手。这事胡县令和萧县令都在场，可以作证的。”

被点名的胡如梅和萧蕴立刻附和她。

胡如梅正色道：“不错，我当时就在孟县令身边，亲眼看见那个邢庭冲进来，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人，还撸起袖子要动手。孟县令的护卫是职责所在，出手制止，合情合理。”

萧蕴也跟着补了一句：“那人先动的手，在场所有人都看见了，首饰店的伙计也可以作证。”

被称为马县令的男人，原名马奎，在青州下面一个小县当县令，干了一年，政绩平平，今年述职肯定是垫底的那几个。

他也是典型的自己没什么本事，就喜欢看着比他优秀的女县令出些事，最好官都做不了。

大概想到过孟琳琅会这么推脱，毕竟哪个杀了人的会乖乖承认？

于是他冷笑了一声，继续追问，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自以为抓住了把柄的得意。

“护卫保护你是没错，但也不该直接杀人啊？把人制住不就行了，为什么非要下死手？这里面难道没有别的原因？”

孟琳琅却一脸疑惑，仿佛对方问了个愚蠢的问题。

“明知道对方是危险人物，就该一次性解决，而不是留下后患。这还是主上教给大家的道理，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马县令，看来你是没学会这些理，所以政绩才那么差。”

这话一出，殿内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就事论事，怎么还人身攻击上了？

孟琳琅这话说得也太损了，前半句还在讲道理，后半句直接一刀捅在马奎的心窝子上。

马奎被当场点名政绩不佳，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红一阵白一阵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两个耳光。

他攥紧了酒杯，指节发白，酒液在杯子里晃荡，差点洒出来。

最后深吸了一口气，换了个角度继续攻击，声音拔高了几分：“你诛杀自己的表弟，就是想悔婚不嫁！一个女子，为了不嫁人，连自己的血亲都下得去手，太恶毒了！”

孟琳琅挑了挑眉，脸上的表情从似笑非笑变成了真笑，反问道：“我什么时候有的婚约？怎么自己都不知道？就连我的父母都不知晓这件事。马县令，你是从哪听来的消息？”

马奎被噎住了。

他当然是从孟幼芳那里听来的。

孟幼芳失去最爱的小儿子，现在人处于半疯状态，见谁跟谁说，什么话都往外倒。

说她儿子跟孟琳琅有婚约，孟琳琅却嫌贫爱富悔婚杀人，孟家出了个杀人不眨眼的恶毒女子，祖上蒙羞。

马奎在客栈里听了一耳朵，就急不可耐地在宴会上发难了。

但他不能这么说。

要是当众承认自己是从一个半疯的妇人口中听来的消息，那就坐实了他故意针对孟琳琅，到时候别说扳倒孟琳琅，他自己在吴王面前的印象分都得扣光。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半天才憋出一句：“我也是听外人这么说的。”

“哦......”孟琳琅拉长了语调，这个哦字拐了三道弯，每一道弯里都藏着满满的嘲讽，“原来是道听途说。马县令，你也是的，好好琢磨自己任上的事就行了，怎么还管外人的胡说八道？现在又拿到这里说嘴，简直跟长舌妇没区别。”

“长舌妇”三个字一出来，殿内又是一阵骚动。

有人低头喝茶掩饰笑意，有人拿袖子挡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有人干脆转过头去，假装在看墙上的字画，反正无一例外，几乎所有人都在笑。

胡如梅和萧蕴这回不用掐自己了，直接笑出了声，反正笑的人不止她们两个。

马奎气得眼睛都红了，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鼻孔翕张，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他当众被骂成长舌妇，脑子里嗡嗡作响，理智被怒火烧得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灰，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你一个女子凭什么这么嚣张”。

但他硬生生把这句话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