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宴会后半段，女官们充分展示了鬼话连篇的能力。

一群女官员你方唱罢我登场，配合得天衣无缝，把吕老头哄得酒杯端起来就没放下过，笑容焊在了脸上，估计第二天早上起来腮帮子都得疼。

男人们在大开眼界的同时，也在自我暗示。

以后不能瞧不起女官们，人家能做他们做不出来的事。

他们拉不下脸来说的那些肉麻话，女官们张嘴就来，脸不红心不跳，语气真诚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这种本事，不服不行。

有几个男官员甚至开始在心里盘算，下次遇到类似的情况，是不是也该放下身段，学学女官们这一套。

最后吕大夫彻底喝晕了。

他趴在桌子上，眼睛闭着，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应承着建医院的事。

“平州……开一家……青州……也开……都开……我老头子……说到做到……”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均匀的鼾声。

旁边的女官们这才心满意足地散开，各自回到座位上，端起茶杯润嗓子。

夸了一晚上，嗓子都快冒烟了。

眼见大家都尽兴了，李清宜才宣布宴会结束。

她站起身来，环顾了一圈殿内，花灯里的烛火已经燃了大半，光线比之前暗了不少，映在每个人的脸上，疲惫中带着满足。

她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可以散了。

众人纷纷起身，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有的人精神还很亢奋，走路都带风，准备通宵准备一下第二天的述职。

有的人则脚步虚浮，酒喝多了，被随从搀着往外走，嘴里还在嘟囔着明天一定要早起。

马奎沉默了一个晚上。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孟琳琅骂他长舌妇的那一幕，以及吴王李清宜那彻底无视他的态度。

那种无视比任何惩罚都让他难受。

这会宴席散了，他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想找孟琳琅低个头。

不是因为他知道自己错了。

他到现在也不觉得自己错了，在他眼里，女官就是不如男官，孟琳琅就是靠关系上位的，他说的都是事实，有什么错？

他只是怕了，怕吴王对他印象不佳。

刚才宴席上吴王那个态度，让他后背的冷汗到现在都没干。

他想着，要是能跟孟琳琅低个头，让她在吴王面前替自己说几句好话，说不定还能挽回一点局面。

可惜孟琳琅转身就走。

她跟胡如梅和萧蕴打了个招呼，三个人有说有笑地往外走，压根没注意到角落里那个欲言又止的马奎。

就算注意到了，她也不会停下脚步。

孟琳琅这辈子最讨厌两种人，一种是背后嚼舌根的小人，一种是欺软怕硬的怂包，马奎两样都占了，她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

马奎站在原地，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口，孟琳琅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门口了。

正月十五这天，普通人家一家人围着火炉吃元宵，孩子们在院子里放花灯，笑声隔着院墙都能听见。

而刚刚失去小儿子邢庭的孟幼芳，只能以泪洗面。

她的眼睛已经哭肿了，眼泡鼓得像核桃，眼角的皱纹里嵌着泪痕，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瘫在椅子上，手里攥着邢庭小时候穿过的一件小衣裳，攥得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