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错的要罚，有功的也要赏。

这是李清宜用人的规矩，于是举报有功的程英被叫了过来。

程英面对着吴王有些紧张，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攥住了衣角。

王三河站在旁边，难得没板着脸，嘴角甚至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弧度。

程英一直是他在关照，如今立了功，他脸上也有光。

李清宜打量了程英几眼，她已经从王三河那里知道了这个程英的过往。

她在燕州的时候，听过宜州军剿夏锦川的全过程，对于段肃羽在岛上惹的风流债，左耳进右耳出，没往心里搁。

谁能想到，这个她原本没在意的女子，居然一头扎进船厂，闷声不响地把藏在饭菜里的阿芙蓉揪了出来，给了她这么大一个惊喜。

“你怎会认得阿芙蓉？”李清宜问这话纯属好奇。

在她看来，一个在岛上长大的姑娘，就算常年在海上跑，见过的稀罕东西比内陆人多些，也不该认得这种被禁的毒物。

这东西别说普通老百姓，就是一般的大夫，不专门去查都未必认得出来。

程英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粗布衣裳上的针脚。

整个人像是被吴王的问题拽进了一段很久远的记忆里。

那是岛上最难熬的一个雨季。

天像是漏了，雨下起来没完没了，岛上到处都是泥浆，一脚踩下去能没到脚脖子。

海上浪头掀得比房子还高，程老大带着兄弟们试着出了几次海，船刚驶出去没多远就被浪拍回来，船舱里灌了半舱水，连条手指长的小鱼都捞不着。

岛上存的那点粮食早就见了底，米缸刮得比脸还干净，树林里的野菜被挖了一茬又一茬。

只是野菜汤又苦又涩，很难下咽。

实在没办法了，程老大咬着牙做了决定，蹲航道，抢过往的船。

可那阵子天气实在太差，海面上连个帆影都少见。

他们在礁石后面蹲了好几天，终于等来了一艘船。

那船看着就富贵，船板擦得锃亮，船头雕着兽头，帆是新的，连缆绳都比他们的粗一圈。

程老大带着兄弟们冲上去，满心以为能抢到几袋粮食，结果翻遍了船舱，连一粒米都没找到。

船上装的全是阿芙蓉，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

那船老大是个见过世面的人，被刀架在脖子上也不慌，靠在船舷上笑，说这东西比粮食金贵多了。

又说今天的事他不计较，白送给他们两箱货，就当交个朋友。

程老大见实在搜不到粮食，秉着不跑空的原则，收下了两箱阿芙蓉，然后放了那艘船的人。

不过程老大看着粗枝大叶，心却细得像筛子。

他回去盯着那两箱东西看了半天，总觉得那船老大的笑里藏着钩子，当场就下令，谁也不许碰。

可岛上的人实在饿疯了，野菜汤煮出来又苦又涩，咽都咽不下去，有人实在受不了，偷偷往汤里撒了一小撮阿芙蓉碎末。

说来也怪，那汤忽然就不那么难喝了，连饿都觉得没那么难受了。

程英那时候年纪小，饿得眼冒金星，看别人喝了没事，也偷偷跟着喝了一碗。

她以为很小心，结果还是被程老大发现了。

程老大第一时间把程英抱到没人的地方催吐。

程英被折腾的有气无力，但程老大没心软，告诫她要是还偷偷喝，就天天给她催吐。

还是个孩子的程英吓懵了，从那以后，她再也不敢碰那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