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岛上已经有不少人偷偷吃上了瘾，不吃就浑身难受，骨头缝里像有蚂蚁在爬，躺在地上滚来滚去，哭爹喊娘，拿头撞墙。

程老大知道出事了，趁着天气好些，就带着兄弟们把这些人偷偷运到陆地上找大夫。

普通大夫哪见过这个，把了脉，翻了眼皮，看不出个所以然，只当是染了怪病，开了几副不痛不痒的药就打发了。

程老大没放弃，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

他咬着牙，花光了攒了好几年的积蓄，托人从城里请了个见过世面的老大夫。

老大夫一看就变了脸色，说这东西叫阿芙蓉，是能把人骨头都蚀空的毒物，沾上了就难戒，戒不掉的，最后只能是个死。

戒？怎么戒？

程英那时候就守在窝棚边上，亲眼看着几个平日里能扛着百斤渔网跑半座岛的壮汉，被绑在柱子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个个眼窝凹进去两个黑洞，嘴里吐着白沫，哭着求人给他们一口阿芙蓉，说就一口，吃完了死也甘心。

最后还是有几个人没扛过去，睁着眼睛咽了气。

活下来的那几个，就算硬撑着把瘾戒了，往后一辈子听到阿芙蓉这东西，腿还是会下意识地发软。

从那天起，岛上所有人都记住了，阿芙蓉是要人命的东西。

以至于程英长大了，在船厂吃到它的味道，还是忘不掉。

李清宜之前就猜到，程英能认出阿芙蓉，背后肯定是一段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的经历，可没想到会这么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样看，程英能从那摊烂泥里爬出来，还长成了现在这副敢揭黑幕的性子，不容易。

“你这次不仅救了自己，也救了船厂所有工人。”李清宜开口，“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程英抬起头，眼睛亮得很，其实自从进了船厂，她的日子就有了奔头。

以前当水寇，那是被日子逼得走投无路，只能在刀尖上讨生活，过了今天不知道明天。

后来段肃羽明里暗里嫌弃她的出身，她那时候难受过，觉得自己这辈子都要被水寇这两个字钉死了，洗不干净。

可现在她想明白了，人不能总活在过去的泥坑里，越挣扎陷得越深。

以前别人怎么看她，她管不了，往后她要活得漂漂亮亮的，让所有人提起她程英，先想起的是她在船上的本事，是她驾着大船出海的样子，谁也不会再提当年岛上的那点旧事。

她往前踏了一步，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没有半点扭捏。

“殿下，民女想当船老大，往后开着咱们造的远洋大船，出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