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王选了郑家在宜州建船厂，消息一传开，整个宜州都跟着动了。

造船不是小活计，要的人手多，木工、漆工、铁匠、搬运、杂役，光是第一批招进去的就得几百号人。

宜州府在郑家船厂的位置定下来之后，贴了公告，白纸黑字写得清楚。

报名进厂，待遇优厚，不限男女。

最后那四个字，宜州百姓还是第一次听说。

不限男女，吴王治下，女子也能进船厂做工，拿跟男人一样的工钱。

公告贴出去的头一天，衙门口就挤满了人，有来问详情的，有来报名的，有自己不识字的拉着识字的一字一句念给他听的。

宜州府的官员被百姓轮流围着，从早说到晚，嗓子都说哑了，一遍遍解释。

船厂还没建好呢，报名先登记，开工还得等一阵子。

可没人听，大家照样排着长队，生怕名额被人抢光了。

队伍里最积极的人是程英。

她站在人群里，踮着脚看公告上的字，哪怕一个字不认识，但光听别人念，心跳得就咚咚响。

因为她简直想不出还有比船厂更适合她待的地方了。

她从小在岛上长大，坐船出海就跟别人走路赶集一样稀松平常。

她想好了，只要进入船厂，让她做什么活计都行。

但想进去没那么容易。

报名的人太多了，排在她前面的壮汉一长串，个个膀大腰圆，一看就是干活的好手。

更麻烦的是，她是个女子，还当过水寇。

这两样加在一起，就成了别人嘴里的靶子。

排队的时候，有人认出她来，在后面嘀嘀咕咕。

“一个女的来凑什么热闹，船厂那是力气活，她能扛得动木头？”

“就是，以前还是水寇呢，谁知道手脚干不干净。”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她听见。

程英没回头，脊背绷得笔直，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她咬着牙，在心里把公告上最重要的一句话，翻来覆去地念。

不限男女，不限男女。

公告上没说查过去，没说女子不行，那她就有资格。

她就要进船厂，活出个样来给这些人看看。

可她心里也清楚，光靠自己排队报名，未必能成。

报名的人太多，挑人的时候人家凭什么挑她？

她咬了咬牙，做了件这辈子最不愿意做的事，去找王三河。

王三河正在军营里盯着士兵操练，听说程英来找他，第一反应就是让手下人去应付一下。

他可不想再见这女子。

没想到手下回来说，程英有重要事求他，还说这次过后，以后再不麻烦他了。

王三河有些意外，既然如此，那就见一面吧。

程英看见他，开门见山地道明来意：“王将军，我想进船厂，求你帮个忙。”

王三河愣了一下。

程英这个人，在他看来，倔得像头驴，宁可饿着肚子扛麻袋也不肯要段肃羽一个铜板。

她居然会来求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过他没立刻答应，只先把人打发走了。

回去之后，就给段肃羽写了封信。

信里把程英的事说了，末了问一句：这忙，帮还是不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