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使快马加鞭送到燕州，段肃羽看完信，沉默了一会儿。

他还是了解程英的，她肯去找王三河开口，说明她是真的想进船厂，真的想给自己挣条路。

既然如此，段肃羽当然要帮这个忙。

而且帮完这一次，他似乎就不欠程英什么了。

王三河收到回信，照着办了。

他亲自去宜州府跟长史打招呼。

本来吴王的官员们都忌讳走人情这事，但王三河把事情大概说清楚，没有要求一定选程英这个人，只是给她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只要公平竞争，程英靠自己的能力是能选上的。

果然程英被选上了，她也高兴坏了，特意跑去找程老大。

程老大正扛着一袋沙子从跳板上走下来，满头满脸的灰，看见妹妹跑过来，把沙袋往地上一扔，喘着粗气问：“咋了？跑成这样。”

程英把进船厂的事说了，眼睛亮晶晶的。

她说以后能有体面的活干了，不用再扛麻袋、洗盘子、看人脸色，还有机会出海，坐真正的大船。

程老大听着，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被海风吹黄的牙。

他伸手拍了拍妹妹的肩膀，那只手粗糙得像块老树皮，但落在程英肩上的力道很轻。

“好事，天大的好事。”他说，“你先去，给哥探探路。等哥把这边的苦役熬完了，也去船厂找你。”

程英使劲点头，眼眶有点热，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看着程老大那张被日头晒得黝黑的脸，忽然觉得日子有奔头了。

以前满脑子都是段肃羽，想他为何不认可她，想他会不会回来，想他到底把她当什么。

现在她不怎么想了。

她发现自己在岛上能活下来，靠的不是谁，是她自己。

她只是不熟悉陆地上的活法，摸爬滚打了一阵子，摔够了跟头，现在也慢慢摸清楚了。

她程英，在哪儿都能活得好好的。

就在船厂建一半的时候，吴王李清宜赶到了宜州。

宜州地处东南，冬天没那么冷，但海边风大，刮得人脸生疼。

宜州百姓谁也没想到吴王会这个时候来，这么个季节，藩王不在王府里烤火，跑到这海边来吹风。

他们不知道的是，李清宜来宜州，就是要让人看见。

她亲自来了，站在这片工地上，谁想在这个船厂上动手脚，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脑袋。

她不仅要来宜州，还要去竞州。

她的地盘，每一寸都该走一遍，每一处都该亲眼看看。

王三河陪着李清宜看完了船厂的工地，又去看宜州军营的操练。

现在还不能叫海军，王三河心里有数，这帮兵在岸上是条龙，下了海还差点意思。

但他按照李清宜给的标准在练，每天在海边跑操、练水性、学看海图，等大船造好了，训练就不会只在陆地上，而是拉到海里去，真刀真枪地练。

他一心陪着主子，把程英这个人忘了个干净。

所以当程英忽然从人群里冲出来，扑通一声跪在李清宜面前的时候，王三河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眼皮开始狂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都帮她进船厂了，怎么还跑到主子跟前告状？这女子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