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拍了拍铁头的肩膀。铁头把石板擦净，起身去灶边烧水。

老太太从渔村那头过来，在茶铺坐下要碗茶。喝了两口，看看棚下坐着的渔夫们，又看看铁头：“你们这茶铺开得挺好，比镇上那家还热闹。”

铁头端茶过去，她伸手拍了拍他胳膊：“你是个好孩子。”

铁头把碗放下，没写字，嘴角却咧了一下。

老太太喝完，从篮里摸出两个椰子搁桌上：“明天给你们添点水。”说完起身走了。

傍晚，镇上来了个渔夫，在茶铺坐下要碗茶。喝了两口，跟旁人聊：“镇上在传一本书，说是讲打仗的。我家小子从镇上回来说，有人在茶楼里抄，抄完贴墙上。”

旁人问：“什么书？”

渔夫摇头：“不知道。听说是讲边防的，什么兵啊气啊的。”

岳定军坐在土屋门口听着，没动。

铁头从茶铺那边望他一眼，没写字。

渔夫喝完付钱走了。

岳定军起身走到茶铺门口，看那块木牌——“海南第一茶铺·铁头”。他站了会儿，伸手把牌子扶正。

夜里，岳定军坐在土屋门口，铁头端来一碗粥，热，冒着白气。

他接过来喝一口。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里那道旧伤在暮色里颜色发暗，新添的那道已褪成了淡褐。两道痕迹挨在一处，像两代人的命。

他把手搁在膝盖上。

海风从椰林那头过来，把茶铺布幡掀了一下。铁头蹲在旁边捧着另一碗，也喝了一口。

两人坐门口喝着，看远处海面一点点暗下去。

那些孩子们写下的字，正随着海风，去往他们未曾抵达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