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中介办公室的路上，周秉昆在后座没怎么说话，脑子里在把三栋楼摆在一起比。

满峰台，20层，太显眼。

他刚到香港，钱是有的，但根基没有。

住进一栋人人都知道的高层，不是好事。

他需要的是一个体面但不出挑的地方。

芝兰台，12层，新，安静，干德道也是好地段。

但离中环远了一截。

他以后的日子重心在中环，炒股、办事、见人，每天多走那一段路，日积月累就是麻烦。

而且干德道比麦当劳道更靠西，那边的经纪行和洋行不如中环密。

碧云楼，11层，3年楼龄，麦当劳道。

不高不低，不新不旧，离中环近。

住户不多，进出不惹眼。

他住在里面，穿什么衣服出门、什么时候回来、见什么人，没人会多看一眼。

对于一个化名萧玉、刚拿到身份证的人来说，不被多看一眼，就是最好的事。

“碧云楼，”他跟陈中介说，“有冇150平米左右嘅单位？”

陈中介翻了翻本子：“有一间，10楼，1,628尺，实用。业主急放，开价12万8。”

第二天下午，周秉昆和中介再次去看楼。

碧云楼10楼，屋里已经搬空了，但装修还在。

地板是深色的柚木，擦得发亮。

客厅朝南，两扇大窗，窗框是木头的，漆成白色，整体完好。

窗外能看见中环方向的楼顶，再远一点，海面露出一条灰蓝色的边。

三个房间。

主卧朝南，带一个不大不小的卫生间，白瓷砖，搪瓷浴缸，镜子边框是铜的。

另外两间小一些，一间朝北，一间朝东。

厨房在客厅旁边，灶台、水池、碗柜都有。

周秉昆在客厅中间站了一会儿。

地板踩上去有轻微的吱呀声。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风进来，带着山下中环的杂音，远远的，不算吵。

“12万。”他说。

陈中介愣了一下：“业主开12万8……”

“12万，全款，现金。今日可以签。”

陈中介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出去打了个电话。

回来的时候，点了点头。

签完字，付完钱，办好手续；

周秉昆拿到一串钥匙，以及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里面是厚厚一叠楼契；

有英文、有中文，最早的一份可以追溯到这栋楼建成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