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港外，一处用木栅栏围起来的空地上，搭着几十顶帐篷。

帐篷是粗布做的，四面透风，地上铺着干草。

满清宗室们被分成几拨关押：

男丁一拨，女眷小孩一拨。

男丁这边，四百多人挤在二十顶帐篷里，每顶帐篷塞二十个人，转身都困难。

晚上，天寒地冻。

帐篷里没有炭盆，只有干草。

宗室们穿着从京城穿出来的衣裳，有的还穿着朝服，但补子已经被扯掉了，只剩一个印子。

他们挤在一起，靠着体温取暖。

康熙的第十子胤誐坐在帐篷角落里，缩着脖子，嘴里骂骂咧咧的。

他穿着一件石青色的袍子，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棉絮。

他的脸冻得发青，嘴唇干裂，但嘴还是臭。

“各位爷们儿，不知道你们发现没有，老四家的三个儿子，没有一个像是我们爱新觉罗家的种。”

他这话一出口，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康熙的第九子胤禟坐在他旁边，裹着一件破旧的披风，正搓着手。

他听了这话，抬起头，眼睛眯了眯。

“没有一个是丹凤眼。”胤禟说，“四哥，你府上什么情况？我们的女人、孩子，那个小日子过来的沈砚峰，可一个都没有放过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股酸味。

他的女人、孩子也被押走了，他亲眼看着的。

但老四的女人和孩子，从头到尾就没见到过。

康熙的长子胤禔坐在另一边，背靠着帐篷的柱子，两条腿伸得直直的。

他比在场的人都老，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

他听了老九和老十的话，转过头，看着坐在角落里的胤禛。

“老四，到底是什么情况？那个姓沈的为什么善待你的女人和孩子？”

胤禛坐在最里面，背靠着帐篷的布壁。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藏青色袍子，头上没有帽子，辫子散了一半，垂在肩上。

他的脸瘦了一圈，颧骨凸出来。

他听了胤禔的话，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出声。

胤礽坐在胤禛对面。

他被废了两次太子，但在这群人里，他的身份还是特殊的。

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棉袍，头发乱糟糟的，但眼神还算清明。

他看着胤禛，说：“四弟，这个不是家事了，都什么时候了，有什么值得隐瞒的。”

胤禛抬起头，看了胤礽一眼，又垂下去。

他几次想开口，都不知道如何开。

他总不能说，他一年都不去见孩子几次。

他总不能说，他的心思都在大业上，家里的事都是宜修在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