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在书房里，沈砚峰面前摊着一份名单。

名单是福安晚上递交的。

上面列着京城所有需要处理的满清核心人员，分了三类：

爱新觉罗宗室、满洲八旗贵族、内务府包衣中的满洲籍。

人数加起来，有五万多人。

他盯着这份名单，想了很久。

处理这些人，不能凭一时痛快。

他做过朱瞻墡，做过贾政，知道封建政权，最怕两件事：

一是杀人太多失了民心；

二是留人太多埋了后患。

他把方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定下了几条规矩。

第一条：康熙，不能杀，也不能留。

康熙是满清的皇帝，是满人的精神支柱。

在中国封建社会，“弑君”极其敏感。

根本原因在于，它动摇的不是一个人的命，而是整个统治秩序的合法性根基。

君权神授。

皇帝不是人，是天。

封建社会的皇权，不是靠武力维持的，是靠一套完整的“天命”理论支撑的。

皇帝称“天子”，意思是天的儿子。

他统治天下，不是因为兵多将广，而是因为“天命所归”。

这套逻辑的关键在于：

天命是唯一的，不可分割的。

如果一个人可以杀皇帝，那就意味着：天命是可以被暴力抢夺的。

今天的皇帝可以被杀，明天的皇帝也可以被杀。

所有靠“天命”维持的秩序，都建立在“没人敢杀皇帝”这个前提上。

一旦这个前提被打破，整个合法性叙事就会崩塌。

弑君的连锁反应：

第一，所有藩属国都会质疑。

清朝的藩属国，朝鲜、越南、琉球等，之所以称臣，是因为承认清朝皇帝是“天下共主”。

如果清朝皇帝被汉人杀了，这些藩属国立刻会想：

新来的人，天命正不正？

我为什么要向他称臣？

第二，地方官员会陷入忠诚困境。

地方督抚的合法性，来自皇帝的任命。

皇帝一死，他们的官位就失去了法理依据。

如果新政权不承认他们的任命，他们就只能造反或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