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自山的手，在膝上按了一下。

那一下按得很实，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压住。

“道士手一挥，值夜的护卫、太监都睡着了。”沈砚峰说，“我按照道士教导的，用银针给老四做了绝育。”

沈砚峰顿了一下。

“这是道门仙法。即使最好的太医诊脉，也发现不了。”

沈自山没有说话。

他的呼吸很稳，但沈砚峰能看见他脖颈上的筋动了一下。

那根筋从耳后一直连到锁骨，鼓起来，又落下去。

沈砚峰接着说：“儿子以为这样就可以了。结果两天后的半夜，道士又匆匆赶来。”

沈自山的眼睛立刻抬起来，声音也紧了一些：“出了纰漏？”

沈砚峰说：“道士回了山门，又算了一下，发现遗漏的一件事。现在满清统治，雍亲王是有国运护佑。即使被绝育，他身上的龙气也被国运保护了，我吸收不到。”

沈自山的身子往前倾，两只手撑在膝上：“那怎么办？道士有没有什么仙法？”

沈砚峰说：“我问了，道士不说；提起我就去了雍亲王府，然后直接进入了嫡福晋的卧室。”

沈自山的眉毛猛地一挑。

“我猜想到，不是好事，我挣扎，结果道士早就把我禁锢了。我动不了，也发不出声音。”

沈自山的脸色变了。

他的手指在膝上收紧，攥住了袍子的角。

那块石青色的绸布被他攥得皱成一团，指节发白。

沈砚峰故意停止呼吸，把脸憋红。

“道士手一挥，我和雍亲王福晋，身上的衣服就掉落在了一旁。我就发现我还是控制不了身体，然后——我就把福晋睡了。”

沈自山表情也是丰富极了。

他先是愣住，眼睛瞪大了一瞬，瞳孔缩了一下。

然后嘴角往下压了压，压到一半又抿住了。

他的眼神里，有幸灾乐祸，有欣慰，也有憋屈。

三种东西在他脸上拧成一团，眉毛皱着，嘴角抽着，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他抬起手指着沈砚峰。

“你……你……”

他了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把手放下来，叹了口气。

“唉。”

沈自山起身走了两圈。

落叶在他靴子底下碎成一片一片的，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走得快，袍子下摆甩起来。

走了两圈，他停下，站在那棵断了的榆树旁边，低头看了看那个弹孔。

然后他转过身，叹了一口气，再次坐下。

“峰儿，然后呢？”

沈砚峰说：“然后，连续睡了三个晚上。道士说，已经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