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峰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山东沿海往下划。

“父亲，我先说为什么不能选南方。”

他的手指划过广东、福建、浙江。

“广东以南，汉人去了生存不了。气候湿热，疟疾横行，水土不服。‘移民实边’的逻辑，在南方行不通。人去婆罗洲，不用清军来打，疟疾就能放倒一半。儿子有医术，但救不了所有人。”

沈自山点了点头。

他是武将，知道“水土不服”4个字在行军打仗里意味着什么。

当年清军入关，多少八旗兵死在南方的瘴气里，比死在战场上的还多。

他手底下的兵，但凡往南调，十去三回，是常事。

沈砚峰的手指移到东南亚沿海。

“另外，东南亚沿海，荷兰人、西班牙人、葡萄牙人，都建立了军事据点。巴达维亚是荷兰人的总部，马尼拉是西班牙人的核心，马六甲是荷兰人的咽喉。儿子带人过去，难免跟他们起冲突，早期积蓄力量，最怕的就是打草惊蛇。”

沈自山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那一下敲得很轻，但沈砚峰听得出，父亲在心里算。

“那台湾呢？”

沈砚峰说：“台湾驻兵，从福建绿营调拨。清廷对台湾的治理很粗糙，但台湾离福建太近。儿子在台湾搞炼钢厂，烟囱一冒烟，福建水师的巡逻船就能看见。而且台湾‘3年1小反，5年1大反’，清廷对台湾的警惕性很高。一旦发现异常，福建水师会立刻封锁海峡。”

沈自山说：“那朝鲜？”

沈砚峰摇头。

“朝鲜是藩属国，只要动了，满清立马就会知道。而且朝鲜对济州岛都实行‘出陆禁令’，对外来人员极其警惕。儿子带人过去，朝鲜地方官第一反应是‘这是不是郑氏或日本派来的探子’。”

沈砚峰的手指从广东开始，一路向北划。

“从广东开始，一路向北，都是满清的控制范围。广东、福建、浙江、江苏、山东，沿海每个港口都有清军驻防。儿子带人过去，不可能不被发现。一旦被满清发现，造反就结束了。”

沈自山的手指停在山东沿海，没有动。

他的眼睛跟着沈砚峰的手指，从南往北，一路看过去。

沈砚峰的手指继续向北。

越过山东半岛，越过朝鲜半岛东海岸。

一直向北。

最后，落在日本北海道以北的一个长条形的岛屿上。

“库页岛。”

沈自山低头看着地图上那个长条形的岛。

他听说过这个地方。

黑龙江下游，三姓副都统衙门管着，每年收貂皮。

但他从来没有认真看过它在地图上的位置。

今天这一看，才发现这个岛又长又窄，像一条带鱼，横在日本海和鄂霍次克海之间。

“库页岛最南端的科尔萨科夫。”

沈砚峰的手指在科尔萨科夫的位置上点了一下。

“父亲，您看它的位置。”

沈自山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科尔萨科夫在库页岛最南端，紧挨着北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