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回想起陈凡这几个月哪怕省城事情在忙也要来回的在省城和江城跑。跟她一起跑遍六家银行都办不下来贷款的时候，她愁的头发一把一把的掉，陈凡转头就回了江城，只是跟她说没事的事情一定有转机，自己以为他回江城是跑关系去了，但最后事情还是省城郭主任办的，那陈凡回江城是为了什么就一目了然了。

陈凡和她俩个人一起在会议室里加班改材料，一起在酒店里为庆祝贷款批下来而疯狂，一起应对钱大发，孙宏达的各种算计，在省城陈凡算的上是和自己朝夕相处了，无论是生活还是工作，可以说一天在一起见面的时间比一般的夫妻，情侣都要多的多。可是对于秦岚秦岚怀孕这个事情了他却从来都没跟自己透露过半个字，甚至自己问为什么很久没见到秦岚了他都转移话题给自己糊弄过去了。

她忽然明白那股碎裂的感觉是什么了。不是嫉妒。是某个她十分在乎的人把她却当成了一个外人。她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很快，快到她差一点就被自己绊倒在石子路上。她没有回头再看一眼，只是死命的攥紧了手里的公文包肩带，用力到指节都泛白了。

这天晚上，陈凡从省城回来，在印刷厂二楼看到的沈月，她正坐在秦岚常坐的那把放在窗边的躺椅上。秦岚最近很是听话，从来不在印刷厂多待，今天和老周头的媳妇一起遛弯后都没回来印刷厂一趟而是直接回家了。沈月一个人坐在那里，面前的桌上摊着那份ERp需求分析初稿，纸页的边角已经被她捏得有些皱了。

陈凡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他脚步顿了一下。“老周说你在这里待了一下午。”

月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眶微红，但没有哭。她把那份发皱的ERp初稿推到一边，站起来像是飘的一样，微微晃荡的走到了他的面前。

“我今天下午在公园看到秦岚姐了。看她肚子那么大，应该是快生了吧。”

陈凡沉默着没有说话，其实他是接到了老周电话才赶回来的，因为他没有交代所以老周也没特意就秦岚怀孕的事情进行隐瞒，虽然没有大嘴巴的直接告诉沈月，但也透露了秦岚的行踪沈月自然自己回看到。等沈月失魂落魄晃晃荡荡的回到印刷厂并且把自己关在楼上后，老周也明白自己好像无意中把事情办岔劈了，就赶紧给陈凡打电话，于是现在陈凡就站在了这里。

“你是刚知道的还是一开始你就知道了。”沈月的声音很轻，不像是在问一个答案，倒像是在安慰自己，“差不多还一个月就到预产期了，我......”

“所以说，你一早就知道了，然后省城贷款跑不下来那阵子，你在省城和我一起加班那阵子，她就在江城，怀着你的孩子，所以你一趟一趟在那么关键的时候还往江城跑，不是为了维护什么关系，只是因为你的女人一个人怀着你的还在，在江城等你。”她顿了顿，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想笑又很无力所以没笑出来，只是牵引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整个人此刻像是一个已经破碎了的水晶娃娃，被简单的拼凑到了一起随时都有可能再次散开来的样子“而我什么都不知道。这七八个月，你没有跟我提过哪怕一个字。她也没有。我今天站在那棵梧桐树后面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傻子，不是像，我就是个大傻子。”

“沈月——”

“你不用跟我解释。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她打断了他，声音终于开始发抖，“贷款的事太忙了。我那时候还在替张伟的事伤神，你不想再给我添负担。或者你觉得这件事跟工作无关，没必要专门告诉我。再或者你就是觉得，不告诉我比告诉我更省事。”

陈凡沉默了很长时间。屋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秋风吹动梧桐叶沙沙作响。他看着沈月的眼睛，她的目光没有躲闪，就那样直直地看着他，等一个回答。她今天在公园里站了很久，走回来的时候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就为了这一刻能看着他的眼睛把话问出来。

“不是因为 不重要。也不是因为不信任，更不是因为无所谓。”他的声音很轻柔，但一字一顿说的很郑重其事，像是每一句都在心里反复掂量过，“是这件事对我来说太重，重到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你每次都说不是我的问题。”沈月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落在她攥紧的拳头上，“那你为什么不让我自己来判断？你觉得我承受不住？你觉得我知道以后会分心？陈凡，我跟着你从建材市场走到今天，我什么时候在你最难的时候退过一步？难道这点信任都没有吗？我以为我们很有默契，我觉得我已经给了你足够多的自由，可是你哪怕一点点的尊重都不愿意给我吗？”

他伸出手，想握住她的手。她往后退了一步，没让他碰。

“你让我缓缓。”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深吸一口气，声音还在发抖但语气已经稳住了，“不是我想要闹。而是真的需要缓一缓了，我现在脑子乱乱的。”

两人之间隔了一步的距离，谁都没能再走近。

“以后再有这样的事，你自己告诉我。秦岚姐也好，其他人也好，你必须自己告诉我。别让我从别人那里知道。然后像一个傻子，像一个疯子？”

本来陈凡的心已经跌落谷底，他的大脑都已经宕机根本跟不上本来思考的节奏了，可是这一瞬他感觉一切应该还没有那么糟，沈月能说出这话就证明两人还有将来，还有发展下去的可能，他赶紧的回答“好，。”

沈月没有再说什么。她拿起桌上那份被捏皱的ERp初稿，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抹平。抹到边角那道折痕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秦岚姐快生了。她的预产期是什么时候？”

“下个月。”

沈月点了点头，把ERp初稿收进公文包里，拉上拉链。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嘴角终于弯了一下，弧度很小，这个微笑凄美的让人感到心疼。“明天我回省城之前，我想去看看她。今天下午在公园，她坐在长椅上摸肚子那个样子，我看了很久。她笑的时候，跟我以前见过的秦岚姐都不一样。”她顿了顿，“她应该会是个很好很好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