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在办公室里翻看林正阳递给他的文件，就像一个抽查学生作业的老师，而他对面的林正阳也并没有随意的去摆弄桌上的茶具，甚至都没有去喝茶水，就像是一个正在被检查作业的学生不敢弄出声响怕被老师发现。

又过了半晌，陈凡把文件合上。“林先生，这些问题的解决方案呢？”

林正阳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份文件，比第一份更厚。封面印着“凡尘集团管理体系搭建方案（草案）”。组织架构调整，设立集团总部，下设战略投资中心、财务管理中心、人力资源中心、审计监察中心，各子公司由总部统一管控。权限分级，明确集团与子公司的决策边界，什么样的采购需要集团审批，什么样的人事任免子公司可以自行决定，什么样的投资必须上报集团总部决议。流程标准化，采购、销售、生产、财务各条线建立标准化操作手册，关键节点设置审批流。绩效考核，建立KpI体系，各子公司一把手的薪酬与业绩挂钩，超额利润按比例分成。信息化建设，引入ERp系统，打通各子公司的数据孤岛，实现财务业务一体化。

陈凡把方案从头到尾翻完，放在桌上。“林先生，这一整套方案做下来需要多少钱？”

“前期投入大概两千万。主要是ERp系统采购和实施费用、咨询顾问费、以及流程改造过程中的人员培训成本。但三年之内，这套体系能为凡尘节省的管理成本和库存损耗，至少五千万。”

陈凡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两千万不是小数目，相当于凡尘集团两个月的利润。但林正阳说得对，草台班子打的了天下，治不了天下。凡尘要从江城的一个地方性家铺子变成中国的凡尘综合性国际化集团，这一步早晚都要走，不走这一步凡尘就无法走出去，也不可能走得出去。

“林总，可以说面试不需要进行下去了，我想你就是我们需要找的人，至于这份方案我原则上同意。但有一个问题——你打算怎么让下面的人接受这套体系？凡尘的老人，很多是从工地上跟我父亲一起干出来的，连电脑都不会用。你让他们填流程单、走审批流、看KpI，他们第一个反应不是去试一试执行，而是抵触，因为他们一开始就可能听不懂。”

林正阳端起茶几上的碧螺春喝了一口，放下。“陈总，我其实是有认真研究过您的创业历程的。凡尘建材的库存盘点制度，是您亲自推行的。水泥厂的按量计价制度，也是您顶着压力落地的。您知道为什么这两项制度能推下去吗？不是因为您道理讲的多那的简单易懂，做通了工作，是因为您让执行制度的人真实的尝到了甜头。库存盘点准确了，材料损耗降了，工人的计件工资涨了。基层员工不在乎制度本身，在乎制度能给他带来什么。我的思路是——先选一个子公司做试点，把KpI和奖金挂钩。当第一个月奖金发下去的时候，其他子公司的人自己会来问，那个时候改革的呼声被推到最高，而且是他们自己去推动的，当那个时候来临才轮到我们做出决策。”

陈凡笑了。“林总，果然专业的事情就改交给专业的人去做，而我已经看到了你的专业。”

“不敢。我只是花了三年时间研究一个问题——为什么中国的民营企业平均寿命只有不到四年？答案不在老板的能力，在老板的认知。认知到了，企业就能跨过那道坎。认知不到，企业就停在那个规模，直到被市场淘汰。而我自己明明有能力帮助他们做出改变，可是为什么都不信任我那。我反思了很久，其实不被信任并不是那些老板们的问题，如何被老板信任这恰恰也是一个职业经理人的重要能力指标，我开始寻找答案并做出改变，有些时候教条上的正确答案并不是老板们想要的最优解，当我学会从现实的不同角度看待问题的答案的时候我觉得我可以应对这些问题了，所以我带着这些找到了您，陈总，通过凡尘一系列的决策可以看出您的前瞻性。凡尘是一定能跨得过这道坎的。”

陈凡站起来伸出手。“林总，欢迎加入凡尘。年薪按你说的，而那百分之五的利润分成，年底兑现。试用期三个月。试用期内，你先把诊断报告里的问题根据现实情况再次核准一下然后一条一条落地。三个月后，我们看数据说话。”

林正阳握住他的手。手掌干燥有力，骨节突出。“陈总，我相信我是不会让您失望的。”

面试结束时天色尚早，省城秋末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办公桌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条纹。他让林正阳在办公室稍等片刻，自己推门走了出去。陈凡去吩咐助理通知在省城的高管到会议室集合有重要决策宣布。随后陈凡重新回到办公室和林正阳又就方案的几个关键节点详聊了半个多钟头。觉得放下其他人应该差不多能安排好工作赶回来了，就带林正阳去他的办公室看了下，一间简单收拾出来的办公室，除了干净整洁外也没什么可看的，当然因为之前只是知道要新招聘一个经理是男是女都还不清楚也没什么可准备的，只要干净整洁就可以了将来让林正阳自己根据喜好布置吧。

陈凡带林正阳简单认了下门后就带他去到了会议室。

他们来到回忆室的时候老周已经坐在里面了，因为反正一回儿也要介绍所以陈凡只是示意都坐，有事一会儿一起说，老周大量了一下林正阳见陈凡现在没有要聊的意思也就没多问，坐下来一起等人齐。在会议室里等了还不到一刻钟，沈月、李明和财务主管老周都到齐了。沈月刚从银行回来，手里还拿这个档案袋；李明是直接从工地赶来的，裤腿上沾着没拍干净的水泥灰；老周起来跟二人打了下招呼后。三人落座，陈凡领着林正阳走到会议室前面，面朝大家给大家介绍了起来。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林正阳先生，工商管理硕士，曾任上市公司常务副总裁。从今天起，他正式加入凡尘，担任凡尘集团总经理”陈凡顿了顿，“今后集团日常运营归林总负责，各子公司的计划审批、人事任免和绩效考核都由他把关。我将不在具体执行，而只会亲自把控战略和财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