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陈凡约周国栋在省城棋院见面。就是上次和郭主任见面的那个雅间，窗外那棵银杏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满地金黄。两人相对而坐，中间摆着一副围棋棋盘。

“周厅长，我有话那，就直说了，百分之二十吧。周浩不参与日常经营，表决权委托给我。分红按股权比例走，一分都不少，您看怎么样。”

周国栋执黑先行，落下一子。“百分之二十五。”

陈凡执白，落下一子。“百分之二十。另外百分之五，我用凡尘建材的股权补。凡尘建材所说在江城，不在省城，但有整个集团的项目托底，收益很稳定，也相当的可观。分红一样不少。”

周国栋的手指停在棋篓上。过了很久，他落下一枚黑子。“陈总，你是我见过尾数不多狠难缠但又相当有分寸的年轻人。百分之二十就百分之二十，表决权也都委托给你。凡尘建材的股权，我那就不要了——那是你在江城的根基，来了省城都不说诺诺地方依然放在江城，我要是动了，你不会安心的。要是因为这点点事情将来闹的不愉快就不好了，换一样吧。红星印刷厂怎么样，也只要百分之五，说实话，我是真的很看好你的。”

陈凡的瞳孔微微收缩。红星印刷厂是秦岚的命。她从丈夫去世后一个人撑到现在，新机器刚调试完，业务刚走上正轨。周国栋要百分之五，虽然不多，但是这个印刷厂当初秦岚那么难都咬牙坚持着，虽说后来让自己插一脚，但她人都跟了自己了相当于是夫妻店。现在自己要是说加个外人进来就加个人进来，秦岚会怎么想，这等于是在秦岚的心血上划一刀。

“印刷厂不行。那是秦岚的。”

周国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很沉，像一口看不到底的井。“陈总，我知道印刷厂是秦岚的。我就是要你心疼。你不心疼，怎么知道周浩在我心里的分量？他爹走得早，我没儿子，他就是我儿子。他在凡尘，我不指望他赚多少钱。我要的是你把他当自己人。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是利益。百分之五的印刷厂股份，是情分。利益加情分，才是一家人。”

陈凡沉默了很久。银杏叶从窗外飘进来，落在棋盘上。他把那片叶子轻轻拈起来放在窗台上。

“哦~既然这样，周叔您说了要成为一家人，那做小辈的也要耍耍小脾气不是，我也回一口吧，百分之三。不能再多了，您怎么看。”

周国栋落下了最后一枚黑子。“这就挺好，你把我们当自己人，我们自己然也会把你当自己人，既然是自己人相处久该如此，什么都说在明面上。百分之三就百分之三，成交。印刷厂百分之三，省城分公司百分之二十。表决权都委托给你。小浩最近干的怎么样，我也好久没见他了，上次见他还是去香江前在你们公司，他就那么忙也不说回家看看。要是学的不错那就让小浩明天去省城分公司报到，你给他安排个位置，不需要很关键的那种，你要是觉得他能力还不够就让他跟着别人慢慢学，叔没别人的意思，就是来了回家方便点。别的什么你不用特殊照顾，该骂骂，该罚罚。但有一条——除了你别让别人欺负了他。”

陈凡把白子放回棋篓里。“好，说实话啊叔，我也是真的挺喜欢周浩的。他把有知识，有文化，虽说办事有些教条但是学东西也是真快，估计他啊也是被你们当小孩看惯了，现在牟足劲想办成些事情后好让你们刮目相看。”

从棋院出来，陈凡靠在车门上抽了一支烟。十一月的风已经很凉了，银杏叶一片一片落下来，落在他肩上。他把烟头摁灭，给秦岚打了个电话。

“秦姐。”

“说吧，什么事。还值当你这样的，听着犹犹豫豫的。”

“周国栋要了印刷厂百分之三的股份，我答应了，对不起跟你商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印刷机的轰鸣声隐隐传来，像夜晚涨潮时的潮水一般。“好，我知道了，就这点事情也值当你这样的，印刷厂是我的，但也是你的啊。我相信你做出决定事经过考虑的，的。”

“你不问问为什么吗？”

“不用问。你要给，一定有你的道理。再说了你那么多产业人家单单提出要你这小破厂子百分之三，一听就知道是有别的事情。百分之三又不值钱也干预不了厂子运行，除了插进来一个名字真没什么影响。要说之前我还会介意，但是姐现在不是有你了嘛，别说百分之三，就是全都要，只要你觉得值，周国栋这条线有这个作用，那我也同意换。我再跟你说一遍，印刷厂是我的，也是你的。你拿去做你的事，不用跟我商量。重要的是你不是印刷厂”

陈凡握着手机，喉结动了动。“秦姐。”

“好了好了，别弄这一出啊，没别的事挂了吧，我还要和周婶去逛公园那。”

“嗯，你小心点啊，空了回去看你。”

秦岚在电话那头笑了，声音轻轻的。“好。我等着。”

秦岚这面是没什么问题了，周国栋这面那也加深了合作关系，目前来看虽说强势的介入了公司，但这也代表双方的羁绊更深了，更能从他这面借力。港城的港丰基金落地的把握又增添了一分。一切都在稳步向好，但钱大发的麻烦又不出意料的如约而至了。

省城的天气冷得刺骨。凡尘花园·省城的工地上。

老李头裹着军大衣蹲在搅拌机前抽烟，安全帽搁在膝盖上，整个人显得落寞又委屈。工地已经停工三天了。环保局的人又来了，这次不只是说说而已，而是直接开了整改通知，扬尘超标，用水不规范，勒令整改。老李头在搅拌机前蹲了三天，每天来蹲一会儿，抽几支烟，然后回去。李明急得嘴上起了燎泡，跑遍了省城所有的喷淋设备供应商，人家一听是凡尘地产，都说没货要等厂家发货。李明知道不是没货，是不敢供货。一定是钱大发打过了招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