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那边，你帮我看地方。不用太大，先试试水。”

陈凡握住她的手。“好。你什么时候来？”

秦岚想了想。“等念念放寒假。我带他一起去，让他看看妈妈的新厂。”她顿了顿，嘴角弯起来。“他不是总画桥吗。让他看看，妈妈也在修桥。”

陈凡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老周头蹲在台阶上，假装没看见，低头抽烟，烟头的红光一明一灭。

陈凡上车后，秦岚站在印刷厂门口，看着奔驰S级驶出巷子，拐过街角，消失在车流里。她站了很久，直到老周头把烟头摁灭站起来。

“老板娘，省城那边的订单，要不要我先整理出来？”

秦岚转过身看着他，嘴角弯着。“整理吧。以后不止江城的订单，省城的、凡尘的，都归你盯。”

老周头点点头，又蹲下去点了一支烟。秦岚走进车间，海德堡五色机正在印一批画册，轰隆隆的声响像心跳。她站在机器旁，伸手碰了碰刚印出来的样张，油墨还没干透，沾了一点在指尖。她把手指凑到鼻尖闻了闻——是熟悉的油墨味。十几年了，这个味道一直在。

她拿起手机，给陈凡发了一条短信：“省城的分厂，我选好地方告诉你。念念说省城的糖要草莓味的。”

陈凡秒回：“好。草莓味的。”

秦岚看着屏幕，嘴角弯了一下。窗外的阳光从车间天窗漏下来，落在海德堡五色机上，墨辊缓缓转动，油墨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她把手机放回口袋，系上围裙，走到老周头旁边。

“周叔，省城的分厂，你帮我盯着装修。材料要用最好的，机器从德国订，海德堡最新款。”

老周头抬起头看着她，眼睛亮了一下。“老板娘，你这是要大干一场？”

秦岚点点头。“要大干一场。”

老周头把烟头摁灭，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行。我老周头还能干几年，够用了。”

秦岚笑了。她转过身，看着车间里忙碌的工人，听着印刷机的轰鸣声。以前她站在这里，丈夫刚走，厂子欠了一屁股债，供应商天天堵门。现在她站在这里，念念上幼儿园了，印刷厂是磐石最大的印刷厂，她要开到省城去。她深吸了一口气，油墨的味道灌进肺里，和十八年前一模一样。

婚纱是六月底定下的，但林雨桐一直没试。她说等陈凡有空了一起去，陈凡说好，然后一拖就拖到了七月中旬。省城分公司的事、北京的事、杭州的事，一桩接一桩，他在省城和北京之间飞了三个来回，每次回来都是深夜，林雨桐已经睡了，床头柜上给他留一盏灯和一杯温牛奶。她睡得比以前早了，有时候九点多就困得睁不开眼，陈凡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她说可能是夏天太热了，没往别处想。

周末他终于腾出一天。小周把车停在江景房楼下，陈凡在车里等，林雨桐换了三套衣服才下来。第一套太正式，第二套太随意，第三套是条素白的连衣裙，比平时宽松一些，腰身那里不紧了，她说最近胖了点。陈凡看了一眼，说没胖，她说你眼神不好。

婚纱店在省城最繁华的商业街上，名字叫“薇安”，据说是上海开过来的分店，橱窗里的模特穿着拖尾婚纱，裙摆上绣着细碎的珍珠。林雨桐在网上看了很久，选了这家。陈凡不懂这些，他说你喜欢就行。

店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姓周，说话轻声细语，看人的时候先笑。她领着林雨桐在店里转了一圈，介绍了几个款式，林雨桐拿不定主意，回头看陈凡。陈凡坐在沙发上翻杂志，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说都好看。林雨桐气的转回去，对周姐说先试那件抹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