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和李强把秦岚送到医院的时候，院方已经严阵以待了，直接把秦岚抱上床后推入产房，刘主任也已经先他们一步到达医院，此刻正在做消杀准备。
不多时，陈父陈母也来到了医院。
“进产房多久了？”
“我们也是刚到没一会儿，护士说开了四指。妇幼保健院的刘主任亲自接的，别担心。”
陈凡嘴上安慰着父母，自己却记得团团转，在医院走量走来走去。
陈父其实很能理解陈凡此刻的心里，当初他也是这样的，所以他也没多说什么，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不上心的肯定不着急，上心的外人怎么劝也劝不住。
天快亮的时候老周头夫妻来也赶到市妇幼保健院了。走廊里的白炽灯嗡嗡响着，照得墙壁白得刺眼。陈凡蹲在产房门口搓手，眼眶熬得通红，看到老周头夫妻俩后他猛地站起来，嘴唇哆嗦了一下。
“进去多久了？”周婶子问道
“六个多小时了。刘主任说胎位不太正，正在正。”陈凡说话都有些带哭腔了。
周婶子以过来人的身份好一顿的安慰，虽说作用不大，但是也算是给陈凡稳了稳神。
陈凡靠在墙上，心跳得像擂鼓。产房的门紧闭着，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走廊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林雨桐小跑过来，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围巾跑散了拖在身后，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她跑到陈凡面前，大口大口喘着白气。
“进去多久了？”
“六个多小时。”
林雨桐点点头，在他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来，伸手把陈凡的头揽过来靠着自己，抱着他的肩膀轻轻摆着，在他耳边轻声安慰，陈凡抱着雨桐寻求的心里，像是找到家长后的孩子一样，压下了心里的那一丝丝不安。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头顶白炽灯嗡嗡的响声。陈凡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微微发抖。两个人并排坐着，产房里仿佛隐隐传出秦岚压抑的呻吟声，每一声都像钝刀子割在心上，但其实此刻走廊里根本听不到里面的什么声音。
天快亮的时候，走廊那头又传来了脚步声。沈月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呢子大衣，手里拎着一个旅行袋，风尘仆仆。
“进去多久了？”沈月的声音有些哑。
“七个多小时了。”林雨桐替陈凡回答了。
沈月没有再问。她伸出手，覆在林雨桐攥着围巾的手背上。林雨桐的手指僵了一下，然后慢慢翻转过来，手心朝上，握住了沈月的手。两个女人的手交叠在一起，放在那条米色的围巾上。
赵倩倩是天亮后到的。她手里拎着两盒阿胶。看到走廊里并排坐着的三个人，她没有说话，在林雨桐旁边坐下来，把阿胶放在脚边。四个人并排坐着，走廊的白炽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老周头蹲在墙角，老周头的媳妇靠在他肩上打盹。产房里秦岚的呻吟声一阵一阵传出来，像潮水拍打着礁石。
产房的门终于开了。
护士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走出来，襁褓里露出一张皱巴巴红彤彤的小脸，眼睛还没睁开，嘴巴一张一合，哭声洪亮得像冬天清晨第一声汽笛。
“母子平安。七斤二两，是个小子。”
陈父陈母本来都要跳起来庆祝了，但是突然想到了林雨桐就在一边，硬生生的压住了，可是嘴角是真的难压啊，都快咧到耳根了。
老周头猛地站起来，蹲了半宿腿都麻了，扶着墙才站稳。老周头的媳妇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眼泪哗地下来了。
陈凡接过襁褓。小家伙在他怀里动了动，哭声渐渐小了，嘴巴吧唧吧唧地嘬着。他把手指伸过去，小小的手指握住了他的食指，攥得很紧，力气很大。陈凡的眼泪忽然掉了下来，落在襁褓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圆。林雨桐站起来凑过来看，小家伙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嘴巴嘬了嘬。她笑了，眼眶红着，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念念。”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小家伙的嘴巴吧唧了一下，像在回应。
沈月站在旁边，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念念的脸颊，小家伙的嘴巴嘬过来，吧唧吧唧。沈月笑了一下，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赵倩倩把两盒阿胶放在床头。“正宗东阿镇的驴皮胶。我托人从原产地带的。”她不会抱孩子，只是站在旁边看着，看了很久。“眉眼像秦岚姐，下巴像你。力气真大，哭声都比别的孩子响。”
秦岚被从产房推出来时，脸色苍白，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嘴唇干裂出一道细细的血口子。看到陈凡抱着襁褓站在走廊里，她笑了，眼角皱起细细的纹路。
“给我看看。”
陈凡把襁褓放在她枕边。秦岚侧过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红彤彤的小脸，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小家伙的嘴巴立刻嘬过来，吧唧吧唧地嘬着她的手指。秦岚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只是那样侧着头，看着自己的孩子，嘴角弯着。
走廊里安静下来。秦岚靠在枕头上，念念睡在她身边，小胸脯一起一伏。陈凡在床边一手帮护士扶着病床，一手握着她的手。
秦岚把陈凡的手拉过来放在念念的小胸脯上。隔着襁褓，能感觉到那小小的一起一伏的呼吸。
“念念。陈念。”她轻轻念了一遍，嘴角弯起来，“念念不忘的念。好。”
陈凡把她的手握紧。“念念不忘。”
一路推着病床到病房后，在护士的帮助下，安顿好了秦岚母子。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念念的脸上。小家伙睡得很香，小嘴吧唧吧唧的，像在梦里吃奶。秦岚侧着头看着他，嘴角弯着，眼角那几道细细的纹路像春天湖面上的涟漪。窗台上，绿萝的叶子在晨光里绿得发亮。
傍晚，陈凡走出医院，在门口的花坛边站了很久。十二月的江城很冷，风从江面上吹过来，裹着水腥气和寒意。他点了一支烟，抽了两口又掐了。手机震了一下，沈月发来的短信：“我到火车站了。念念很可爱。好好陪秦岚姐，我要回去给无良老板打工了。”
他回了一条：“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