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靠在沙发靠背上，一只手环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搁在沙发扶手上。窗帘没有拉严，月光从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茶几上放着两个空了的汤碗、她喝了一半的水杯、那只名牌包的防尘袋，还有她无名指上那枚戒指的倒影——在玻璃杯壁上折射出一小圈模糊的光晕。楼下偶尔有晚归的车驶过，车灯扫过窗帘，在墙上晃一下就消失了。她的呼吸平稳而有节奏，一下一下的，像一只温暖的手在轻轻拍着他的胸口。他的困意也上来了。从昨天早上在公司开会到下午陪她逛街，从傍晚在步行街上散步到刚才给她捏腿，这一整天发生了太多事，每一件都和这个女孩有关。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电视遥控器还卡在沙发垫的缝隙里，汤碗还没收进厨房，浴盐还在浴室柜上等着她明天晚上泡澡。但此刻所有这些都可以等。他在沙发上换了个稍微舒服些的姿势，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闻着她头发里洗发水的淡香，也沉沉地睡着了。

林雨桐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是横着睡的。她的脑袋枕在陈凡的大腿上，腿上盖着昨天新买的那件驼色大衣。大衣的料子很软，贴着皮肤的那一面已经被她的体温焐热了。她把脸往大衣领子里又埋了埋，闻到新衣服特有的淡淡染料味混着陈凡身上熟悉的洗衣液清香。她侧过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丫子——一只穿着拖鞋，另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踢掉了，光溜溜地伸出沙发扶手外面，脚趾因为清晨的微凉微微蜷着。茶几上放着两个空了的汤碗，她的水杯里还有半杯凉透的水，那只名牌包的防尘袋被夜风吹到了地板上。陈凡靠在沙发扶手上，也睡着了，呼吸很轻，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昨晚大概是在沙发上凑合了一宿，姿势明显不舒服，头歪向一边，胳膊还保持着环着她肩膀的姿势没变。

她轻轻坐起来，把大衣从身上拿下来。这个动作很轻，但陈凡还是醒了。他慢慢睁开眼睛，眨了两下，问她几点了。她看了看窗外，天刚蒙蒙亮，说大概六点多吧，还早，你可以再睡一会儿。他坐直身子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看了看沙发上那件驼色大衣和茶几上的空碗，问她昨晚睡得怎么样。她说挺好的，就是辛苦他当了一晚上的人肉枕头。

“你昨晚说再待一会儿就一会儿，结果一会儿就天亮了。”陈凡伸手替她把额前掉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手指在她耳后那片皮肤上停了一下——那里有个小小的耳洞，是高中时她跟许婷一起去打的。她说打的时候不疼，结果回宿舍哭了一晚上，第二天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被他在校门口笑话了好几天。她自那以后就不怎么戴耳环，但耳洞一直留着。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我昨晚本来只想靠一会儿的，结果太困了，又暖和，就睡着了。他把驼色大衣从沙发上拿起来抖了抖，帮她挂回衣柜里。衣柜门打开的时候，里面整整齐齐地挂着他的西装和她的衣服——昨天新买的米白色开衫和驼色大衣并排挂着，她的几件衬衫和他的几件外套交错排列，她织的那条深蓝色围巾叠好放在最上层。她的东西和他的东西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她的、哪些是他的。

她去卫生间洗漱，刷牙的时候从镜子里看到自己——头发乱得像个鸟窝，浴袍领口歪到一边，眼角还有一点没擦干净的困意。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用冷水洗了把脸，把头发扎成马尾。从卫生间出来时陈凡已经换好了衬衫，她走过去踮起脚尖替他把领口翻好，说昨天忘了烫衬衫，这件领子有点皱，将就穿一天吧。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已经说过很多遍了，像是以后还有很多个早晨会重复同样的话。

她去厨房围上围裙，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昨天剩的米饭。白粥是现熬的，米是昨晚就泡好的，煮出来的粥稠度刚好，米粒都熬化了。煎蛋的蛋白边缘煎得焦焦的，蛋黄还是溏心的，用锅铲轻轻一拍还能看见金黄色的蛋液在薄膜下微微颤动。酱萝卜从玻璃罐里夹出来码在小碟子里，不多不少刚好摆满一圈。她把早餐端上桌时头发还没干透，几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贴在脸颊上。她一边解围裙一边对陈凡说别盯着她看了，快吃，粥凉了就不好喝了。

饭快吃完的时候她放下筷子，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看着他。“下周三我要去江城看秦岚姐。她预产期越来越近了，周婶说她最近腿肿得厉害，我想去看看她。顺便把昨天买的笔记本电脑带过去——她现在在印刷厂对账用的还是老式台式机，开机要等好几分钟。我跟她提过，她说还能用不用换。这次我不问她，直接带去。就说是我自己换新电脑，旧的不用了，让她帮我收着——她会信吗。”

“她会信。因为她自己也是这种人——给她买东西必须说是自己不用的，不然她死活不收。”

她笑了起来，把碗筷收拾了端进厨房，拧开水龙头开始洗碗。陈凡擦桌子，她把碗一个个递给他，配合默契得像是合作了很多年的搭档。等她洗完碗擦干手，走到玄关换鞋时她转过身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印了一下，说上午还有课，晚上回来泡澡，记得把浴盐找出来放浴室柜上。说完抱着教材推门出去了，门在身后轻轻带上。

陈凡站在客厅里，看着她昨晚挂在衣帽架上的那只深蓝色托特包——皮质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和她无名指上的铂金戒指一样，安静而笃定地占据着这个家的一角。茶几上还放着她喝了一半的水杯，玻璃杯壁上印着她的唇痕，浅浅的，不注意看根本发现不了。他拿起杯子对着光看了看那枚唇痕，笑了。然后他把杯子放进水槽里，换上西装外套，拿起车钥匙推门出去。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