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桐犹豫了一下，把餐盘放在沈月旁边，在她身侧的椅子上坐下来。陈凡坐在对面，把自己那份餐盘摆正了。林雨桐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腮帮子鼓鼓的。沈月夹了筷豆苗，又用勺子舀了点汤，俩人各自吃着，起初有一小会儿谁都没说话，只听见食堂里杯盘碗盏的碰撞声和同事们压低了的交谈声。陈凡在旁边看着她们，也默默地吃着饭。
但他很快注意到，林雨桐握筷子的手从一开始就微微有些发紧，指节泛白。她没有看沈月，但她也没有低头逃避。他把视线收回来，继续夹菜，没有出声干预。他本能地觉得，这个时候多余的安慰反而会让雨桐难堪。她需要自己跨过去，而沈月的存在本身就是那道坎。
林雨桐放下筷子，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然后自己先开了口。她问沈月下午还要去工地吗，语气和平时问陈凡今天要不要加班时那样轻松自然。沈月说要去，李明那边有几个签证单需要现场核对，下午还得跑一趟省建。林雨桐说那记得带上保温杯，食堂的红枣茶可以灌一壶带走，天冷在外面跑，喝凉的胃受不了。沈月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夹菜。接下来的气氛就松快了很多。
陈凡坐在对面看着她们俩，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奇妙——食堂里闹哄哄的，大师傅的锅铲在铁锅里叮叮当当响，同事们三三两两围坐在长条桌旁，他的未婚妻和他另一个女人正对坐着聊闲天。
吃完饭沈月先站起来，说要去工地看进度，拎着保温杯走了。走到食堂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朝林雨桐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杯，然后推门出去了。
陈凡目送沈月走出去的时候，食堂里的八卦已经开始发酵了。靠门口那桌是市场部的几个年轻人，刚才全程目睹了老板、老板娘和沈总三人同桌吃饭的场面。其中一个新来的实习生压低声音问旁边的同事：“那个坐沈总旁边的女生是谁啊？老板亲自给她打饭？”同事用筷子敲了他一下：“你连未来老板娘都不认识？陈总的未婚妻，师大的高材生，上次来过的。”实习生倒吸一口气：“那沈总怎么跟她坐一桌？不是说沈总和老板……”同事赶紧捂住他的嘴：“小声点！我也以为今天要修罗场了，你没看刚才老板领人进来的时候，整个食堂都不敢出声，就等着看沈总摔筷子走人。结果人家俩有说有笑的，最后老板讲还关心沈总出外勤别忘了带喝的，说喝凉的对身体不好，沈总走的时候还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杯——这你敢信？”
同样的话题正在食堂各个角落以最最低的分贝同步传播。工程部几个刚从工地回来的小伙子一边扒饭一边往靠窗那桌瞟，其中一个刚想伸手指被旁边的老员工一把拽回来：“别指！你怕老板看不见你？”小伙子讪讪地把手缩回去，但目光还是没忍住往那边飘。财务部的两个女同事倒是看得更仔细——她们注意到老板娘给沈总递酱萝卜时，沈总说了声谢谢，老板娘说了句不客气，然后两个人同时低头喝了口汤。两个人同时喝汤这个动作大概只有一瞬，但已经足够让她们判断出结论了：“不是装的，”其中一个对另一个说，“装不出那个节奏。”
这种偷瞄和窃窃私语在午休时间结束之前都停不下来。老宋端着保温杯路过食堂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看到陈凡、林雨桐和沈月三个人坐在一张桌上吃饭的画面，回头跟林正阳说这三个年轻人凑在一起倒挺和谐。林正阳推了推眼镜，没说话，只是嘴角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
沈月走后就剩下陈凡和林雨桐，俩人也都吃的差不多了，稍微一坐就也离座向食堂外走去，所以这些蛐蛐他们的八卦言论陈凡就更是听见不到了。他正站在电梯里，正准备跟自己旷工一下午。此时在电梯里的只有他和雨桐两个人。她靠在他肩上，说今天食堂的红烧排骨确实很好吃，比省城那些馆子里强多了。陈凡说那是，每个月就做那么几回。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沈月好像很爱吃豆苗。陈凡说：“还不是你这么瘦，所以她看到你之后都不太愿意吃肉了。”林雨桐被他逗笑了，电梯门打开她走出去，又回过头看着他。
“下午公司没什么急事，港丰的后续资金下周才到，省建的合同也还在法务那边核。今天我给自己批半天假。”他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林雨桐。电梯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伴随着电梯轻微的响动陈凡突然开口来了这么一句。“你来省城这么久，我还没正儿八经陪你逛过街。”
林雨桐抱陈凡的手臂依靠这他，歪着头抬眼看他，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那我们去哪？”
“去哪都不重要，先离开公司然后去商场。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今天陈老板买单，不设上限。”
“噗！”
看着陈凡一改平时的稳重形象，装出一副搞怪的模样，她的笑意就更深了，说：“那你可别后悔，我的逛街能力你可是领教过的，我要逛一下午，你可别叫苦叫累的。”电梯门在十二楼打开，走廊里几个同事正在等电梯，她挽住他的手臂，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目光中大大方方地走向了走廊尽头的楼梯间。
两人虽说归说，闹归闹，但是也没真的就说走就走，林雨桐在陈凡办公室等着他去交代了一下事情，不然总裁突然说消失就消失，让公司不知道去向让来找他的人每次都跑空只是因为他想跟未婚妻逛街那也是挺没品的，离开前交代几句话就能解决的事情没必要那么任性。
然后又陪林雨桐回了一趟家换了身出街的衣服和鞋子。她换了件藕粉色的毛衣，外面套着那件米白色的呢子大衣，围巾换成了上次许婷送她的那条浅灰色羊绒围巾，头发重新扎过，马尾比上午梳得更高一些，显得整个人精神了不少。她走到他面前转了一圈，问好不好看。他说好看。她说你就会说好看——。
“好看就是好看，不管穿什么都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