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以前我一个人来这家商场，逛的都是打折区。那时候许婷问我为什么不买新衣服，我说旧的还能穿。其实不是不想买，也不是怕花钱，而是觉得没必要，衣服有的穿就够了没必要费心思打扮，太注重打扮其实其实麻烦也会变多，而且我觉得等以后跟你在一起了，你肯定会给我买的，穿漂亮衣服给你看让你花钱还不天经地义嘛，嘻嘻。今天你把我想买的东西都买了——除了那个名牌包。”她转过头看着他，“那个名牌包不算。那是你塞给我的，我还没完全同意。下次我自己来买，用我自己的工资。”
陈凡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购物袋，把她的左手腾出来，然后握住。他的手指扣进她的指缝里，戒指在他的无名指上微微一凉，和她的戒指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金属触碰声。她低下头看着两只交握的手，看着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和他手指的轮廓挨在一起，然后抬起头来看着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握紧了他的手指。街灯在她的瞳仁里映成两团暖黄色的光斑，和她的笑容融在一起。
从商场出来，林雨桐左手抱着新电脑，右手拎着那只深蓝色的托特包，购物袋里装着驼色大衣和米白色开衫，围巾被晚风吹得轻轻飘动。她走得很慢，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难得出来逛一次街，难得他今天整个下午都只属于她一个人，难得不用跟任何人分享他。
“我今天的消费任务完成了没有？”她侧过头看着他，眼睛里有狡黠的光，“驼色大衣、米白色开衫、笔记本电脑，都是你付的钱。有没有让你体会到给老婆花钱的快乐啊。”
“哈哈~，小狭促鬼，我给爱死你了。”
林雨桐满意了，继续往前走，走几步又停下来等街边卖糖葫芦的大爷推车经过。这个动作让陈凡想起她高中时放学后在路边等他——也是这样的傍晚，也是这样站在路边，双手抱着书包，踮起脚尖往巷子口张望。那时候她的书包很沉，里面装着习题册和试卷，没有托特包和笔记本电脑。
“你在想什么？”她问。
“在想你高中时候的样子。那时候你的书包很重，每次放学都在校门口等我。”
“那时候你骑自行车，后座是铁的，冬天坐着特别凉。但我从来没跟你说过，因为那是你的自行车，只有我能坐，别人想坐都没得坐。”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后来你开上了奔驰，后座是真皮的，冬天坐上去不冷了，但我反而怀念那辆破自行车的后座了。那个后座虽然硌屁股，但那是我们之间最纯粹的时候——你骑车载我绕远路去江边，我把手揣在你棉袄口袋里，是不是的用手指勾勾你的肚子，口袋里的内衬最里面都有一个小洞洞了。那时候你身边没有别人，只有我。”
“现在不一样了。”她抬头看着他，把围巾往下拽了拽露出嘴唇，语气平静得没有带出情绪，不像抱怨也反倒像是一个枯燥的报告，“我知道你以后要去很多地方，不是每个地方我都能跟着。但我只要确定一件事就够了——不管你去哪里，回来的时候，后座是我的。从高中到现在，我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一点。”
她没有等他回答，转身继续往前走。陈凡跟上她的步伐，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这边拢了拢。这个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
傍晚的省城步行街上人来人往，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橱窗里透出暖黄色的光。她指着路边一家新开的烘焙店说下次来尝尝，又指了指对面那家书店说许婷上次在这里买到了限量版的签名书。两个人慢慢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没什么目的，也没什么方向，就是沿着这条街一直往前走，和很多年前他骑着自行车驮着她沿着江边土堤漫无目的地骑车一样。不同的是那时候她坐在后座上，现在她走在他旁边，偶尔快半步，偶尔被橱窗吸引停下来，但最终总是回到他身边。
经过一家奶茶店时，她停下脚步，买了两杯珍珠奶茶。她说这家店以前没有的，是新开的，许婷说这家的珍珠最q弹。她把吸管插好，一杯递给陈凡，一杯自己捧在手里。她喝了一口，眯起眼睛，继续往前走，走几步又喝一口，像在做一件她很多年前就想过的事——和喜欢的人一起在步行街上喝奶茶，这个愿望在她的笔记本里躺了好多年，从高中的少女心事一直躺到大学毕业，现在终于实现了。
陈凡端着奶茶跟在她旁边，他的口味很怪，奶茶不喜欢喝甜的要少少糖，咖啡不喜欢喝太苦的要多加糖，但这杯奶茶他喝完了。不是因为好喝，是因为她递过来的时候那个表情——那种“我知道你不喝甜的但这是我想跟你分享的东西所以你能不能尝一口”的表情。从高中起，她每次想跟他分享什么都是这个表情，从不强求，从不追问，只是安静地递过来，让他自己选。他每次都会喝，因为每次他接受都能看到雨桐笑的很开心，眉眼弯弯的。
回到家，林雨桐把购物袋放在茶几上，一样一样拿出来整理。新电脑放在书桌上，和那本翻旧了的人力资源管理教材并排；驼色大衣用衣架挂好放进衣柜里，米白色开衫叠好放在床头；那只深蓝色的托特包被她拿在手里反复端详了好几遍，里里外外的隔层都摸了个遍，然后满意地挂在门边的衣帽架上，退后一步看了看——托特包安安静静地挂在那里，和她的呢子大衣、他的深蓝色围巾并排。
她去厨房热了排骨汤。砂锅盖一掀，玉米的甜香弥漫了整个客厅。陈凡坐在沙发上翻着她今天下午买的那几件衣服的吊牌，她端了两碗汤出来，一碗放在他面前，一碗自己捧在手里，在他旁边蜷腿坐下，头靠着他的肩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