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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遗物

作品:《书界鬼才》

这几天许明月的脸上憔悴了好多,和书乐家过了大半辈子还从没觉得如此辛苦过,虽然仍旧是做家务,还得给书乐家准备好晚饭和换洗的衣物,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等来的不是书乐家,而是王清为的部队越来越近的消息。

“母亲,您赶紧走吧,这里我顶着。”书长乐催促母亲赶紧走,哪怕自己只有一个人也要战斗到底。“走去哪里呢?”许明月看着书乐家的照片微微一笑,“现在到处是敌人。”“母亲,你逃去庙里吧。”书长乐催促道。许明月摇了摇头,“我不能走,万一你父亲在王清为前脚回来呢。”“这……”书长乐刚想劝母亲别做梦了,转念一想自己这么多天不是也这么想过的吗?

王清为的弟子已经包围了书乐家的府邸,但是谁都不想往前一步,大家都知道这是最后一仗,打完就是行赏了,谁想在这最后关头被打死啊。包围圈缩小到安全的范围就不再动弹了,此时的王清为仍旧被伤口折磨得死去活来,这一掌打得非常狠,吃药和聚气只能缓解,永远不能根治,部队现在已经分散了许多,他们必须回到自己的区域,防止其他三大派的进攻,没人去打也没办法,王清为当然也不希望自己的弟子再受伤,当下要么围困些日子困死他们,要么想个什么办法劝降他们。他一路上都向刁信厚问计策,可是不知怎地,刁信厚像变了个人一样,一路上就照顾照顾流浪的小猫小狗,给要被宰杀的家禽做按摩放松和念经超度,搞得那些厨师都有些下不去手了,一碰到王清为的人来召见,刁信厚就说自己身体不舒服,不知道是得猪瘟还是禽流感了,不方便见人,如是几天,王清为也就放弃了。

一个疗程结束,王清为舒展了一下筋骨,对着手下问道:“劝降的人派去了吗?”“报告亚圣,刚抬回来一个。”荡寇说道。“那再派人去啊。”王清为说道。“不好办啊,已经抬回来三个了。”荡寇心里自然是想,费那么多事干嘛,冲进去不就完了,“亚圣,您这样死围着还不如冲进去呐。”王清为叹了口气,“唉,你哪里知道,我们的人把整个双龙学院翻了个底朝天都没能找到青龙派的宝贝,要是被书长乐带走了,我们一用力打,不就玉石俱焚了嘛。”“那么,咱再派谁去呢?”荡寇问道。“自然不能再派咱的弟子,现在其他各家的人都回去了,原来双龙学院的人也都回家了,谈家的人肯定不能用,不然欠谈嘉兴的人情就太多了,要那种最好跟我们有关系但又不是很密切的人。”要按这个筛子筛人的话,百分之一百会选上维无实的,他虽然是双龙学院的弟子,但也是怀远先生弟子,王清为的师弟,王清为舍不得用自己的弟子,但是用其他非亲非故的人,两边也都不乐意,好吧,那就只有维无实这个尴尬的存在了。

维无实那时候在干嘛呢,他正在一边喝茶一边写日记呢,寻思着自己就要开始新的生活了,总得给自己的过去来个总结,一听说王清为喊他,赶紧跑了过来。“无实啊,交给你一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王清为说道。“亚圣您讲。”无实终于被王清为这位响当当的人物赋予使命了,心里别提多高兴。“我要你去书乐家的宅邸劝降。”王清为说道。“是,保证完成任务!”无实嘴上这么说,心里想我的个老天啊,那三个被打残的劝降使者无实也听说了,是鼻子也歪了,眼睛也肿了,胳膊也折了,腿也断了,真应了那句:仰天大笑出门去,结果被人抬回来啊。不过如果前辈的第一个任务都无法完成,那以后就没戏了,所以立功只此一刻,被打就被打吧,大不了躺几个月医院,出来了还是一条好汉。维无实拿着王清为新写的书信迈着小步子,不是迈,是挪着小步子,一步还三回头,“那我走啦,我真的走啦,我真的真的走啦。”王清为那儿也不停挥手:“你走吧,啊呀你快走吧,你倒是赶紧走啊。”也许是天意吧,就在维无实在那挪步子的时候,从远处跑来了一个人,手里提着一个箱子,不是别人,正是二狗。二狗禀报过营门的看守,看守跑过来告诉王清为,说典鑫派人送书乐家的人头来了。王清为那个激动啊,两眼放光,一下子那伤似乎也痊愈了,“愣着干嘛,赶紧请进来啊。”王清为回到了营帐,维无实也趁机跟了进去。等到众人坐定,只见二狗捧着箱子毕恭毕敬单膝跪地,“这是叛贼书乐家的人头,请查验。”荡寇接过盒子打开看了看,向王清为点了点头,王清为摆摆手,下令将首级收下,“典鑫书生真是辛苦了,二狗来送首级也是辛苦了,请先在营中用饭,赏金我会派人送去的。”“多谢王亚圣。”二狗看了无实一眼,告辞而出。无实明白了二狗的意思,也向王清为告辞,随后跟了出去,两人来到了一片空地,二狗不多说话,上前道:“别来无恙啊无实。”伸手握住了无实的手,轻声说道:“这是书乐家的,麻烦交给他的家人。”无实轻轻点头,说道:“是啊,好久不见了,以后得抽空喝一杯。”“好啊,我反正有的是时间。”二狗用力捏了一下无实的手,转身进了安排好的营帐。

无实把东西捏在手心,一改刚才的一步三回头,这次是挺起胸膛,昂首阔步往书乐家的宅邸走,周围的人都看傻了,先是张大嘴,随后是对这位敢于赴死的人由衷的敬佩,有人窃窃私语道:“这人就是上次绑票朱雀派掌门之女的维无实吧。”“哇,难怪那么有胆色。”

维无实走到门口,彬彬有礼地敲了敲门,看门的保安一想又来了个送死的,拿起棍子打开门,对着无实问道:“哪里骨头硬啦,来帮你松松。”“我是来送东西的。”维无实说道。“送信是吧,之前那三个你也看到了,咱少爷有令,来劝降的一律乱棍打走。”保安说道。“我是来送书进士的遗物的。”无实说得掷地有声,把那些保安给说的面面相觑,“你……你胡说,咱老爷怎么会死在你们这等人手里,想骗我们!”保安刚要挥棍子,无实就把二狗给他的东西举了起来,那是一缕白发,用一根红绳系着。保安们只感觉天旋地转,一时分不清真假,“都给我让开!”无实的双眼一瞪,那些保安都慢慢往两侧退了一步,让出了一条路,甚至还指明了少爷书长乐所在的屋子。无实一句话不说,继续大踏步往里走,保安们心有余悸,说道:“要是咱老爷真的遇害了,咱怎么办啊。”……

刚离开保安的视线,无实就停了下来,擦着额头上的冷汗,“我勒个去,吓死宝宝了。”用手拍着自己的胸口,刚刚一看到保安举起棍子,无实的双眼已经在闪现白衣天使的影子了,真没想到自己的演技还不错啊。不过真正的考验才开始,因为他将要面对书长乐以及其他想不到的人。无实轻轻移开了门,只见书长乐正在茶几旁喝茶,身旁有一位老妇人在擦着相框。无实单膝跪地道:“书长乐秀才,在下无实,特将书进士的遗物带到。”听了这话,长乐放下了茶杯,那老妇人手中的相框也掉到了地上。书长乐没多说什么,而是将藏在茶几底下的宝剑拔了出来,直接刺向无实,吓得无实摔到了地上。“好你这厮,用诡计骗过了保安却骗不过我,我父亲怎会被你们这群败类所杀!”说罢就要刺死无实,无实赶紧举起了那缕白发。书长乐的剑一下停住了,那位老妇人也看到了白发,失声痛哭。书长乐的手不住颤抖,泪水拼命从眼眶中流了下来,他擦了擦眼泪,重新瞄准了无实的喉咙,“你……你是骗子!去死!”“别!”老妇人喊道:“儿啊,别再杀人了,都结束了。”当时宝剑尖已经碰到了无实的皮肉,一丝凉意顺着喉咙蔓延全身,无实的血都凝了,两眼睁得大大的,流露出无限凄楚,只要老妇人晚一毫秒叫停,无实就没有以后的故事了。书长乐大叫一声,把宝剑插到一旁的地上,整个人跪在地上,拼命用双手锤向地面。老妇人走过来将书长乐抱在怀里,等书长乐安静下来,两个人请无实一块儿进屋。书长乐和无实面对面坐着,老妇人——也就是书乐家的妻子许明月给两人斟茶。无实将那缕头发以及藏在怀里已经被冷汗打湿的纸团递了过去,等把纸展开的时候,那字迹已经很模糊,不过勉强能看清上面的字,字不是书乐家写的,但是句子一定出自书乐家之口,那句“心随明月醉高台”让许明月感觉心如刀割,将纸抱在怀里,迟迟不肯松手。

“说条件吧。”书长乐把茶杯翻转过来扣在了桌子上。“王亚圣的意思是您必须交出青龙派的宝物,主动出去投降,那样的话您的母亲还能到尼姑庵安度晚年,其余的家里人也都能得到赦免。”无实说道。“哦,那我投降了会怎么样呢?”书长乐问道。“这……”无实当然知道书长乐必死无疑,不过不知道如何开口,书长乐却笑着说:“希望王亚圣能守信用。”说罢搬开地板,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盒子,盒子是纯金打造,镶嵌白银,正是装《山水大成注》的盒子,“我没有告诉别人,本想偷偷带回来给父亲一个惊喜的,现在看来对我们已经没用了。”书长乐双手捧着盒子递给无实,无实一鞠躬,双手接了过来,“带着它和我的母亲离开吧,跟那些保安也说说,他们已经尽忠了。”无实点了点头,捧着盒子走到门口,恭恭敬敬等候许明月,许明月在儿子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最后一次拥抱了儿子,她带走的唯一东西就是那张全家福。“娘,孩儿不孝,不能为您送终了,我先到极乐世界去找父亲,您不用着急,越晚来越好。”书长乐向母亲跪倒,磕了三个头,目送着母亲和无实消失在了视野中……

维无实带着《山水大成注》和许明月凯旋而归,王清为走出营门亲自迎接,弟子们站在两旁鼓掌,无实感觉又回到了刚从朱雀派回来的时候,激动之情溢于言表,王清为直接拥抱了维无实,说道:“你真是个有胆有谋的人,我会好好赏你。”无实赶紧谦虚起来,自己不过如此,都是王亚圣您如何如何。

“那书长乐呢?”王清为感觉少了什么,正说着话,只见书长乐已经走到了自家院墙的门口,他刚刚把所有现金都分给了那些保安和家里的保姆,那些人拿着钱都散去了,书长乐一看事情都办完了,脱下衣服擦了擦宝剑,提着剑就往外走,直来到门口,他看向王清为,高喊道:“王亚圣!你赢了!希望您能信守承诺!”“我会的!我会为您母亲养老送终的!”王清为回应道。“好!那我就放心了。”书长乐将宝剑横在了自己的脖颈上,“您要是失信,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说罢一扭身子,鲜血从脖子那里涌出,染红了宝剑,染红了那最后一抹夕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