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通明的图书馆里,书乐家独自翻阅着《直八》,自从来到图书馆之后他就没离开过这本书,现在更是希望能在死前参透这本书的奥义。“父亲,孩儿回来了。”书长乐一路走来,眼睛还是通红的,两道泪痕还清晰挂在脸上。书乐家将桌上的纸巾抽了一张递给他,让他坐下好好休息。“要拿本书看的话就和工作人员说,他们找书很有效率。”书乐家头也不抬,继续沉迷于破解《直八》的秘密中。
“哈哈……”几个秀才在那看书看得哈哈大笑,又有些秀才满意地合上书本闭目养神,“我一直都想看这本书的,谁知道到死前才能看到啊。”“是啊,在死前能够把我喜欢的书看完也算是美好的结局吧。”“混蛋,整本书从喜剧开头直到最后,为啥结局是悲剧!”大家说说笑笑,丝毫没有死亡将至的感觉。
书乐家把《直八》翻来覆去看了看又看,不禁合上了,“《直八》不愧是上古神书,人说参透它就能明了天下之道,可惜我才疏学浅,不明所以啊。”参透《直八》这本书的困难在于变化,它的字往往每隔一分钟就会变,从字到章节,从图画到所谓页码,或者说这本书根本就没有字、章节、图画、页码,没有身为一本书该有的一切,你说书上到底是什么,一个不断变化的墨迹,一个翻到下一页就再也看不到上一页的神奇书本,开头第一张纸是张白纸,翻到最后一页书,那页还是白纸。在两张白纸之前夹杂的页数是你永远数不完的,似乎纸张和内容都会自己生长出来一样。这些时间以来,书乐家已经没日没夜看了好久,每次看到的都不一样,以至于他想做笔记都不知如何来写。
“到底是上古神书。”书乐家揉了揉眼睛,拿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茶,“老天注定我这一生要留有遗憾,那就这样吧。”其他人也都把书合上,集体聚到了书乐家身旁,这些都是书乐家一手带大,一手提拔的五百位秀才,是绝对不会向王清为他们倒戈的,他们只忠于书乐家,就算刁信厚再来十场祭祀也没用。
“书都放好吧,我们收拾一下,回头出去打,这么好的图书馆可千万不能毁坏了。”书乐家叹了口气,“儿子,你从后门走吧,给你妈妈报个平安,就说我先去极乐世界了,要下辈子才能回来,不用留晚饭了。”“父亲……”书长乐想说点什么,其他那些人都走了过来,“少爷,您就赶紧回家吧,书进士有咱保护呢,死不了,等打赢了咱还要去师娘家吃饭呐,记得添几双筷子啊。”刚刚才平缓的情绪一下又爆发了,书长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那你们一定要尽快啊,我得回去跟妈说说,把那几坛美酒都拿出来,让父亲和各位同僚好好过过瘾。”“知父莫如子啊。”书乐家笑开了,自打结婚之后就一直被老婆的禁酒令管着,这次回家一定能喝个痛快了。书长乐与在场的人一一告别,在保安的指引下从后门逃了出去……书乐家亮出佩剑指向天花顶,“各位朋友,下辈子还与你们共同浴血!”“万岁!”所有人都高举着佩剑,紧接着图书馆的门被打开了,书乐家带着秀才们一道杀了出去。
……
王清为已经布置好了阵型,有了前两场的胜利,部队士气大振,为了不像第一条防线那样差点被冲散,王清为把阵型布置得相当紧密,这次的战术也很简单,包围的可是书乐家以及他最得意的五百弟子,硬拼是两败俱伤的,所以结成紧密阵型,靠人海战术慢慢消耗书乐家他们的精力,等到连聚气的力量都没有的时候还不束手就擒吗。王清为坐镇中军,荡寇为左翼,时飞扬为右翼,其余人都当成第一堵墙挡在最前面,像维无实,刁信厚他们也在最前列。
好一场惨烈的战斗,一边因为看过刁信厚的祭祀仪式而觉得不把书乐家碎尸万段是对不起掌门在天之灵;另一边因为反正是最后一道防线,退无可退,我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还赚一个。战斗从午夜打到天光发亮,书乐家的弟子先后承受了三波进攻,第四波已经精疲力尽,偏偏这一次是王清为亲自带人杀过来的,他的四大秀才,荡寇、时飞扬、端木奎、荣轩也都是个顶个的高手,之前还是不分胜败的拉锯战被突如其来的攻击变成了一边倒的战役,书乐家的弟子且战且退,朝着包围的薄弱处猛烈攻击,企图杀出一条血路。
……
不远处有一只眼睛正在看着战局的发展,从刚才书乐家从大图书馆杀出来就一直有人在盯着,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典鑫的二狗子。二狗飞也似地跑回不远处典鑫的营地报告情况,说书乐家肯定要败了。典鑫在那一把将杯子扔到了地上,“这是什么世道啊,书前辈为人和蔼,对朋友和弟子都不错,他杀死的是个不讲情理的混蛋,为啥所有人都要为他报仇呢?”“主人,青双龙再怎么混蛋好歹是掌门呐,杀掌门在哪儿都是十恶不赦的大罪。”二狗说道。
“够啦,你们别再拦着我了,如果不去救书乐家的话,这个世界就毁了!”典鑫拿起枪杆子二话不说就要喊冲,那些新组建的民兵也都排整齐了队列,鼓乐队就要敲响进攻号角了,二狗张开双臂挡在了典鑫的面前,随后大狗子也跳上前挡住了典鑫。“主人,去不得啊,去了就是送死。”大狗说道。“都给我走开!”典鑫用枪托砸向大狗子的肩膀,大狗子忍着疼就是不走。“主人,您这次长衫坏了谁还会送您一件啊?”二狗叫道:“您忘了那破布片了吗?”“啊?!”典鑫张大了双眼,可不是嘛,那次在乌鸦嘴就是因为轻敌大意,贸然进攻差点连裤衩都没了,如果说那次是不知道情况才出的洋相,这次就是明知山有虎,偏偏去送死啊。典鑫咬着牙看着大狗子和二狗子,这俩人跟随自己时间最长,也是几个狗子里最得意的部下,典鑫越想越气,把枪扔在了地上,“老天没眼啊,书乐家要死,青龙派要毁了,世界也要毁了。”一摆手,按兵不动。
……
杀出重围之后,书乐家身旁只跟着五个秀才了,他们都已经精疲力尽,别说聚气,连逃跑都要没力气了。身后追着一大帮人,书乐家的那五个秀才让书乐家先走,自己留下来抵挡一阵子,书乐家来不及道谢,只身逃到了某片树林里,也不知走了多远,突然被什么东西给绊倒了,只见几个人蒙住脸,拿起刀子就架在了书乐家的脖子上,“别动,乖乖把钱交出来。”书乐家哪里还有钱呐,几个人不死心,把书乐家的衣服撕了下来,仔细搜查着,书乐家以头触地在那叫苦,自己怎么就那么倒霉,好不容易逃出一段路了,居然又碰上了强盗。
那些人翻了一下,从里头就搜出了一张照片还有一封信,“啊,这人难道是书乐家?”看照片的人一愣,照片背面写着“献给书乐家一家”。“把他的头抬起来看看。”领头的人一喊话,几个喽啰把书乐家的头给抬了起来,借助手电筒的光照了照,“呀哈,我们发财啦,快,杀了他,我们就能去王亚圣那儿领赏了。”“不!”书乐家在那喊道,“我求你们放了我,我家里还有些钱,都给你们。”“哼,你那些钱迟早是王亚圣的,还在这求我们?就是你们把咱害成这样的。”那领头的话让书乐家感到莫名其妙,自己什么时候害过他们。
且说这几个都是谁啊,他们都是因为对朱雀派的战争失去聚气能力的学生,又不想从事农工商这种下等劳动,不得已落草为寇,最近这树林里迷失的学生很多,他们连干了好几票,反正也没人管他们。现在抓到了书乐家,正好报仇雪恨还能拿赏钱。“你们这群笨蛋啊,我是为你们而战的呀。”如果说书乐家之前还没流过眼泪的话,现在绝对是泪如雨下,自己是多么愚蠢,居然在为这样的人争取补助,“我的学院每到早上都会开放食堂,专门让你们这样的人进来吃饭,不时还会搞些活动,请些医生来给你们看病,就是希望能治好你们啊。我……”书乐家的头被按在了地上,一口泥直接吃到了嘴里。“你还好意思说?那一顿早饭就想把咱打发,有时候发些钱,还不够咱一把斗地主的呢。请的医生都是假医生,明明看不好我们的病还要我们吃药,我这舌头都烫伤了。就因为你不能带给我们想要的,害得我们被扫地出门,这些年在山上风餐露宿,苦头吃了多少!”领头的不想再多说了,反正千错万错都是书乐家的错,下令杀人。书乐家刚刚吃了一口泥,也算有了些力气,拼劲全力聚气在手,一招寒冰掌打在了过来刺他的人身上,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几个人都呆住了,不过并没给书乐家逃跑的时间,几把刀砍得书乐家倒在地上,领头的拿起匕首就朝书乐家后背刺去。
“啪啪啪!”三声枪响,领头的倒在了地上,那些人还来不及反应,一支扎枪就刺了过来,吓得他们四散奔逃,没能逃掉的都被枪给打死了。从漆黑中走出一个人来,将自己的长衫脱下盖在了书乐家身上,轻声说道:“书进士,我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