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清晨的阳光照进宿舍的时候,那一张张锈迹斑斑的铁床上已经没有了人。维无实和谈天地早就一溜烟跑去了食堂,他们拙劣的表演自然瞒不过二狗,二狗在他们之前就到食堂门口去了。等到无实和谈天地赶到的时候,陈羲之和瑞洁也早就等在那里了。二狗已经耍了一套拳作为晨练。食堂门终于打开了,五个饿死鬼冲了进去,拿起碗筷就到处夹菜,从白粥,榨菜,酱黄瓜到螺丝菜,煮鸡蛋,油条,大饼,整个被席卷一空。
五个人打着饱嗝坐在椅子上直喘气,“我说师傅,你的仙丹咋烧得那么好吃啊。”谈天地说道,“你要是愿意,我家可以出钱给你开个大餐厅啊。”那炼丹师傅听完笑了笑,“不必不必,我就是个炼丹的,在这做做还好,别人那吃仙丹的口味我就不知道啦。而且你们那的原料能炼出什么丹来我怎么知道,万一像含笑半步癫那样还了得。”几句话让五个人哈哈大笑。不过有件事让他们很奇怪,学生们大清早不来吃饭在干啥呢?那师傅就说了,在这时候学生们都在操场晨练,回头还要去上晨读课,然后才会来吃饭。原来这里管得那么严格啊,就算是从青龙派来的人也不免暗暗感叹。
吃饱了闲着也是闲着,五个人一齐来到了操场,想看看这里的学生们是如何晨练的。就听广播里放着音乐,台下的人五花八门什么都有,太极拳,五禽戏,八卦游龙掌,泰拳,甚至还有练瑜伽的。“这可比咱那统一的广播操好玩多了。”无实对谈天地说道。二狗看着那些人练操也感觉手痒,跳到人群中打起了拳,那一招一式都带着劲风,看得另外四个人不停叫好。不久二狗的周围就挤满了人,领操的就问了,“你哪个班的,怎么瞎打拳呐。”“我瞎打拳?!”二狗停了下来,虽说他很想吐槽这整个操场谁在认真打拳,不过还是忍住了,“哦,这位先生,我只是路过,随便打了几下,还请见谅。”“不行,你这学生好没道理,瞎打拳就说自己是路过,那本尊师还如何管束徒众。”说罢抬手就往二狗胸口打,二狗眼疾手快,抓住那人的拳头一个擒拿就把那人按在了地上,那人吃了口泥,骂道:“香蕉你个巴拉,学生打老师,反了反了。”有学生赶紧过来劝,“同学,你错了,应该挨拳之后退三步跪倒,说声‘老师我错了’,我们老师宅心仁厚,是不会真打你的,现在事情可闹大了。”二狗哪管那些啊,不过给了个面子,让老师站了起来,老师擦了擦脸上的泥,嘀咕了一句:“我竟被乖孙子给打了。”“你小子说谁孙子呐,有本事再来啊。”二狗就恨这种给脸不要脸的,刚要动手,无实和谈天地赶紧上来劝,对面那个老师也是被学生给挡在了身后。
“吵什么,吵什么,还是修行之人吗?”随着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众人纷纷把目光投了过去,原来是无名,一身道袍,仙风鹤骨,手持拂尘。所有学生包括刚才的老师立刻作揖行礼,无名一挥拂尘,“时辰已到,该去晨读了。”“前辈,这学生不守礼法,暗算弟子,一把土往我脸上扔,你看这脸。”那老师指了指脸上没擦掉了淤泥。“什么学生,他们是从青龙派过来给咱掌门祝寿的。”无名一解释,在场的人都恍然大悟点了点头,难怪老师都吃亏了,原来是从青龙派来的野蛮人呐,咱是修仙之人,不能跟野蛮人一般见识。那老师听完,也微微点了点头,所谓不知者无罪嘛,野蛮人怎么能懂他们这些修仙之人呢,不小心冲撞了,那咱也得宽恕他,扶之以正道。事情就这样解决了,二狗看到这帮人也懒得追究刚才那句“我竟被乖孙子给打了”。
无名本来是要在学生们早操过后去喊五个人起床的,没想到这五个人起得那么早,还到操场这闹了事,不过奉掌门之命,也是为了炫耀本门派,带领那五个人前去教学楼参观参观,看看他们玄武学院是如何上课的。到了晨读课,每个班级每个人读的都是不一样的书,他们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似乎读的越想自己学的越多,到后来完全变成了声嘶力竭的呐喊,“盼!望!着!盼!望!着!春!天!的!脚!步!近!了!”“冬!天!已!经!来!了!春!天!还!会!远!吗!”各种各样的声音搅得五个人心神不宁,白瑞洁拉了拉羲之的袖子,示意赶紧走吧。
好不容易熬过了晨读课,五个人终于来到了第一节正课,玄武派一天都是正课,这和青龙派很像。老师拿着书盘腿坐到了讲台上,所有学生也照做,捧起书本,“各位同学们,今天我们来讲第十六课——石榴。”说到这就是一个大停顿,所有学生都在翻看着书本,丝毫没有觉得奇怪。这倒是让无实和谈天地很不自在,要是在青龙派的课堂上老师大停顿,不是老师在写板书,就是看到有学生在做小动作,意思是让那人意识到老师发现了,自己停下。无实和谈天地本能的紧张,可是随后发生的事出乎意料,“好,自己看吧。”老师把书一合,开始闭目养神。那些学生把文章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盯着那张石榴的插图发愣,恨不得眼珠子都瞪出来。没人读书,没人交流,所有人都在一心一意看着书本内容。“无名前辈,他们……在上课吗?”无实再也忍不住了,小声问道。“当然啦,这叫格物教育,对一样事物要从它的外表,记录,记录记录的纸张,进行全面了解,那样才能把握事物的本质。”无名说道。“可是这样的话,要老师干嘛呢?”谈天地也忍不住了。“老师当然要负责教一些基础知识,例如字句不懂可以问。”“那要是学生不懂如何格物咋办呢?”白瑞洁虽说是玄武派人,却从没进过玄武派的任何学院学习,她的家教是由父亲去请来的,教如何格物,如何学习是很困难的,瑞洁虽然读了好多书,却从没感觉自己真的会学习,更何况格物这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格物自然是你爱怎么格怎么格,老师格物的方法又不一定是好的,只有学生自己去格,自己去找属于自己的好东西那才是好的。像咱的掌门,那就是自我悟道的典范呐,咱都要向他学习。”
一番话让原来出发的三个人都很受用,是啊,老师的不一定是好的,自己找到的好才是真正的好。陈羲之本来把怀疑老师的想法藏在了心底,现在又突然冒了上来,正是因为自己有些才学,懂得书画才俘获了女神的心,像那些空口白谈不是不到时候未到的人,自己是无意中争取到了机会的。无实和谈天地也沉吟许久,青龙派的教学越来越趋向于教师个人的传授了,掌门更是被神化成了不可置疑的终极正确,那这些真的都对吗?
玄武派的正课一上就是一整天,五个人都是傻呆呆坐了一天,等回到宿舍门口,就见一个疯老头拿着粉笔走了过来,“哪个是维无实?”“我。”维无实刚答完,那老头就拿着粉笔在他的头上敲了三下,扬长而去。“你们怎么不帮忙啊?”无实回过神来埋怨道。“没反应过来啊,光顾着笑了。”谈天地和二狗拍着墙在那狂笑。无实看着打断在自己头上的粉笔,上面居然刻着玄之武三个字,又想了想敲三下,似曾相识的感觉让他明白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夜晚,万籁俱寂。二狗和谈天地经过一天无聊的课程都睡死了,而隔壁陈羲之的房间在经过一番摇床声音后也归于平静。维无实爬起身来蹑手蹑脚走出了宿舍,晚上的风很冷,无实直接把被子披在了身上,就这么来到了玄之武修行的地方。敲了三下门没人理睬,无实摇了摇头,看来是自己想多了,刚转身,门就自己打开了,还传出一个声音,“敲那么轻谁听得见啊,维无实,哦不,流浪者。”
维无实浑身一颤,他最害怕听到流浪者这个词语,在遇到谈天地之前的那种困苦是他不愿回忆起的,可是现在,无实不得不面对他最灰暗的,也是让他痛苦至今的一段经历,门里的人知道多少,他不清楚,不过已经没有退路么了。维无实慢慢往里走去,和上次来不同,这回只看了一盏灯,形成的光圈很小,正适合两人促膝谈心。
玄之武面容和蔼,张开双臂欢迎眼前的这个人。他们将要谈论无实的过去,以及被淹没的惊天大案,也可以说就是一个故事,一个传说,而这个传说故事的主人翁不是别人,正是青龙派的现任掌门——青双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