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喊？我能不喊吗！”

兰开斯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泰晤士河封了，港口封了，一艘货船都出不去！那些羊毛本来在这个月就该装船运到佛兰德斯去，换成实打实的金币！现在呢？现在它们只能在我的仓库里发霉！我养了十万只羊！十万只！每天它们光吃草拉屎不卖钱，我拿什么发底下人的薪水？拿羊粪吗！”

兰开斯特越说越气，胸口呼哧呼哧起伏。

他觉得这事儿荒唐。

英格兰的命脉是什么？

是羊。

羊这东西，活着吃草，剪了毛卖钱。

这是上帝创世就行的理。

现在倒好，为了防那个什么瘟疫，那个佛罗伦萨女人竟然下令封锁了港口。

“科顿，你别在这儿给我装死。”

“你们商会就不急？你们压在手里的货不比我少！泰晤士河一天不解封，你们的现金流就得断！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连给码头脚夫的几个铜板都快掏不出来了！”

科顿终于停下了擦账本的动作。

他确实急，但他跟兰开斯特急的不一样。

兰开斯特是单纯的心疼羊毛，科顿是在算大账。

他刚才算过了，商会的现金流最多还能撑半个月。

半个月后，如果港口还不开，商会的资金链就会断掉。

但科顿比兰开斯特聪明，他知道现在急没用，上头还有人压着呢。

“伯爵大人，我的脚夫有没有铜板拿是我的事。”

科顿把账本推到一边，“现在的问题是，那些被圈在安全区里的大陆人，他们快疯了。”

“他们带着金币来，以为能买命。现在命是暂且保住了，但他们发现自己成了笼子里的猪。物价天天涨，他们手里的金币正在被一点点榨干。昨天，有两个法兰西的男爵因为抢一块奶酪打了起来，差点动了刀子。伯爵大人，那些大陆富人正在变成困兽。困兽是会咬人的。”

兰开斯特冷笑起来：“咬人？让他们咬！最好把那个佛罗伦萨女人咬死！当时要不是她男人在阿维尼翁搞什么神迹，吹什么方舟，把这帮瘟神引到伦敦来，我们英格兰能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现在倒好，她把大门一关，自己躲在屋里安胎，让咱们在外面喝空气！”

“你们在喝空气吗？我怎么觉得，你们喝的是上好的波尔多红酒呢。”

偏厅的门被推开了。

一股冷风灌了进来，兰开斯特和科顿都打了个哆嗦。

卡特琳娜走了进来。

她走得很慢。

不是因为她想摆出什么上位者的架子，而是因为她实在走不快。

她怀孕八个月了。

每走一步，她都觉得脊椎骨像被人拉扯，酸痛得想骂人。

今天早上起来，她发现自己的脚踝肿了，连平时穿的那双软底鞋都塞不进去，最后只能让女仆找了双大两号的男式便鞋。

她讨厌伦敦。

讨厌这里的雾，讨厌这里的冷，讨厌听眼前这两个英格兰蛮子吵架。

但乔瓦尼把英格兰交给了她，她就得把这盘棋下下去。

卡特琳娜走到长桌的正位，撑着桌面，笨重地坐下。

“两位，我在门外就听见你们在喊。”

“怎么，威斯敏斯特宫的屋顶漏雨，滴在你们的舌头上了？”

兰开斯特看到卡特琳娜，火气又窜了上来。

他没把这个大肚子女人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