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阿维尼翁比一月暖了一点点。

乔万娜走出隔离营大门的那个早上，天是灰白色的，云很低。

四十天。

她每一天都数了。在木屋里的那张松木桌子上，她用指甲刻了四十道横杠。

四十天里发生了很多事。也没发生很多事。

发生的事：路易的饭菜从第三天开始就不够吃了，他嫌羊腿太小，托人跟营地厨房说能不能加一条。厨房说加一条多两个金币。路易说两个金币也要加。于是每天多了一条羊腿。路易胖了三斤。

没发生的事：乔瓦尼没有来。没有派人来。没有任何回音。

尼科洛写的那封“感谢信”送出去之后，石沉大海。

四十天里尼科洛又试着写了两封。

一封是感谢营地的伙食。

一封是通报那不勒斯方面的最新局势。从一个逃出来的信使那里得知，匈牙利人已经进了阿普利亚，巴里陷落了。

两封都没有回音。

第三十五天的时候，乔万娜问尼科洛：“你觉得他到底知不知道我在这里？”

尼科洛说：“他知道。”

“他知道还不理我。”

“对。”

“为什么？”

尼科洛那天没回答。他坐在窗边看外面鸟嘴兵巡逻。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跟这件事无关的话：“殿下，您注意到没有，这个营地里的人从来不闲聊。”

“什么？”

“那些兵。那些管事的。他们干活的时候从来不跟旁边的人聊天。不说闲话。不抱怨天气。不骂上官。什么都不说。干完了就走。”

乔万娜想了想。确实是这样。

“这说明什么？”

“说明纪律。”尼科洛说。“一种我在那不勒斯从来没见过的纪律。”

然后他就不说了。

……

第四十天。

营长亲自来了。

“阿奇亚尤利阁下。女王陛下。你们的隔离期满了。没有人发病。恭喜。”

他递过来一张纸。纸上盖了一个红色的圆印。印上是十字架和金币。

“这是通行证明。持此证明可进入阿维尼翁城区。有效期三十天。”

尼科洛接过来看了一眼。

“我们住哪里？”

“已经安排好了。城内佛罗伦萨会馆。”

“佛罗伦萨会馆？”

“对。银行总部那边安排的。有人在会馆门口等你们。”

尼科洛和乔万娜对视了一眼。